有哪些让人细思恐极的小故事?

2022年 10月 8日

我进入了一个循环,循环中,我男友要杀我。

1

他要杀我。

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是在朋友们的聚会上。

好友随口一句:「璨璨和泽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这本来是个很平常的问题,平常到我时不时会从朋友的口中听到。

我要开口,却在对上杜泽楷眼睛的一瞬间噤声。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有一闪而逝的杀意。

我打了个寒战,再看时,杜泽楷却面色如常,仿佛刚刚只是我的幻觉。

他笑着搪塞过去,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的行为举止都与平常无异,可那股怪异的感觉却一直盘亘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聚会结束,我看着他笑意吟吟地和所有好友道别,然后亲昵牵住我的手:「回家吧,璨璨。」

我闷声点了点头。

因为两个人都喝了点酒,就没有开车。

夜晚凉风习习,他嘴角的笑意却无端让我发抖。

我悄悄松开了他的手,两人走在无人的小路上,我竟没有发觉他已落后我几步。

心脏跳动的频率也有些不同于寻常,我像受了驱使一般,突然停了脚步,转过头,脱口而出那句聚会时让我心悸瞬间的问题:

「泽楷,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我只看见寒光一闪,利刃刺入心脏,剧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坠地。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甚至没有看清杜泽楷的表情。

2

「啊——」

我从梦中惊醒,心脏处似乎还有残留的痛感。

抚上心口,感受到心脏强有力的跳动,我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了璨璨?」

驾驶座上的人忽然出声,一只手摸上我的头,温柔地拍了拍,似是安慰。

我看着杜泽楷,他眼里满是担忧。

怪异的感觉再次出现。

我迅速冷静下来,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杜泽楷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正好你醒了,我们马上就要到地方了。」

「小懒虫,在家睡觉还不忘发消息让我不要吵醒你,我可是把你从楼上抱下来的。」

「哪里?」

他笑了笑:「你忘了,不是今天说要和小方他们聚会吗?」

这个回答让我的心脏再次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我面色如常地点点头。

站在包厢门前的时候,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一下,我做了一个深呼吸。

杜泽楷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不开门呀璨璨?」

我对着他笑了笑,然后拧开了门把手。

桌旁坐了五个人,

小方站起来和我们热情地打招呼:「终于来了。」

一模一样。

刚刚的那个梦里,也是他,站起来,热情地招呼我们。

语气,词语,分毫不差。

我感觉背上有些发凉。

杜泽楷搂着我落座,我边上坐着的,是小方的朋友,杜泽楷认识,我并不是特别熟。

这场聚会按照着我梦里的发展进行着。

每个人的表情,动作,说的话,都一样。

预知梦?

我坐在桌子旁,心不在焉。

「璨璨!」

对面的周羽君加大声音喊我的名字,我被吓了一跳。

「嗯。」

「想什么呢?喊你都听不见?」

我尴尬的笑笑,却忽然听见她说:「璨璨和泽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又是这个问题!

我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想去看杜泽楷。

这下,我敢肯定不是幻觉。

和梦境如出一辙的冰冷刺骨的眼神。

须臾又消失不见。

我浑身冰凉,后背甚至沁出了冷汗。

「璨璨?怎么了?」

回过神来时,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着我,我才发现自己突然站了起来。

「啊,我想去趟卫生间,不好意思。」

手被人拉住,我对上笑容灿烂却格外瘆人的杜泽楷。

「快点回来,璨璨。」

「好的。」

我挣脱开他的手。

在镜子面前用冷水清洗了好几遍脸,冰冷的感觉告诉我这次不是梦。

我双手撑着洗手台,内心却如一团乱麻。

「璨璨?」

背后温柔的男声响起,我却呼吸急促起来。

是杜泽楷。

镜子里反射出他阳光的笑脸,我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了?」

「你这么久没回来,我担心你。」

「我好好的,走吧,我们回去吧。」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一直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没有动。

「可能是在车上做了个噩梦。」

我勉强扬起笑脸,「走吧,我们快回去。」

「是不是因为周羽君刚刚说起结婚的事情?」

他上前一步,将我困在洗手台前。

「是不是?」

我刚要回答,小腹却忽然一痛。

一把刀插进了我的身体里。

杜泽楷握住刀柄慢慢转动,声音狠戾:「你还想和我结婚?」

痛。

失去意识前,这是我唯一的感受。

3

「啊——」

我喘着气睁开眼睛。

第三次了。

不是梦。

我被困在平行世界了。(我陷入了循环。)

只要死亡,就会再次回到这个时候。

「怎么了璨璨?」

杜泽楷说着和上次一样的话,手也向我伸过来,我躲开了他的手,他有些疑惑。

「做噩梦了,」我语气疲惫,「让我缓缓。」

他包容地笑了笑。

和之前一样的重复,一模一样的情节。

我坐在他们中间,冷眼旁观他们的欢声笑语,忽然有一种在看舞台剧的感觉。

他们像是没有生命提线木偶,刻板地按照着剧情演出。

「璨璨。」

我看向周羽君,她笑靥如花。

「璨璨和泽楷什……」

「羽君……」我突兀地打断她的话,「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一起去逛街,遇上……」

我把话题带偏,她兴致勃勃地和我聊起来。

悄悄松了一口气,我正要庆幸自己是不是逃过了一劫。

一群人聊起了其他的东西,周羽君似是歇了问我那个问题的心思。

推杯换盏,宴会接近尾声,我和杜泽楷跟朋友们告别,小方喝得有点醉了,另外一个人撑着他,他还在和杜泽楷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璨璨。」

他突然喊我的名字。

「嗯?」

「你和泽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这句话像一盆刺骨还带着冰块的水,狠狠从我身上泼下。

我看着他带着醉意的笑,只觉不寒而栗。

4

第四次。

我睁眼,在副驾驶上挺直了上身。

杜泽楷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怎么了璨璨?」

我静静地盯着他,目光仔细地在他脸上游走,想看出些什么。

杜泽楷被我盯久了,有些奇怪:「怎么一直看着我?」

我抿了抿嘴:「泽楷,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

男人平和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扭曲。

「你在说什么呀?」

「如果你不想结婚的话,可以告诉……」

未说完的话湮灭在口中,我愣愣地看着再次插进我身体里的匕首。

费力的抬眸,杜泽楷面上糅杂着愤怒、憎恶与痛苦,面容扭曲如地狱恶鬼。

我呆住了。

为什么?

5

我和男友的感情很好。

我们在一起快六年了,别人都说相处久了,情侣难免会变心,但他似乎……一直很爱我。

甚至比起热恋期,少了一份莽撞,多了一份体贴。

他不可能会杀我。

……

他会杀……

我在副驾驶上愣住。

坚定地认为他不可能杀我和他好像能痛下杀手,两个矛盾的念头同时存在在我的脑海里,对峙着。

抵触、怪异的感觉再次出现。

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

「停车。」

我忽然出声,「停车!」

「怎么了璨璨?」

杜泽楷将车停在路边,担忧地看向我。

「我有点不舒服,我要回家。」

我伸手去开门,没有打开。

「哪里不舒服?」

他笑着凑近我,想要碰我的额头。

我瑟缩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四目相对,车里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杜泽楷笑得更加温柔:「为什么躲我呀,璨璨?」

「我要下车!」

「乖,别任性,好不容易聚会一次。」

他强行摸了摸我的头,重新启动车子,我在副驾驶上重重锤着玻璃:「我不去!让我下去!我要下去!」

杜泽楷转头看我一眼,嘴角笑意温和。

「别闹了,璨璨。」

他的声音亲昵到像是抚慰一个小孩,可我却再清楚不过地从中听出了威胁恐吓之意。

这个男人,不是我的男朋友。

这个荒谬的念头,却能解释所有杜泽楷不合理的举动。

我心脏狂跳,疯了一样去抢他的方向盘。

「璨璨!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理他。

奋力地转动方向盘,杜泽楷腾出一只手来拦我,另一只手死命地握住方向盘。

「别闹了璨璨,这样下去我们俩都有危险!」

「那你就放我下去!」

我低吼道。

「别闹了!」

他对我的要求不置可否。

我铁了心要和他抢方向盘,因为我们的争抢车子行驶的歪歪扭扭,杜泽楷抓着方向盘,猛然一打,车头瞬间拐弯。

迎面驶来一辆大货车,此时再转方向盘已经来不及了。

挡风玻璃寸寸碎裂,划过我的肌肤,我不可控地撞向前方,压迫感袭来,五脏六腑都生疼。

睁眼,第六次。

6

逃不出去。

我试了无数种方法。

杜泽楷不会让我下车。

男人在力气上天然占优势,不管我是哀求挣扎,还是强硬拒绝,我都会被他带进那个包厢。

怎么插科打诨,岔开话题,最后都会有人问出那一句有关结婚的话题。

然后死在杜泽楷手上。

那把匕首,被他绑在腰上。

我身体的各个地方都被它划破过。

从开始的一刀命中心脏,到搅动身体,再到后来的慢慢凌迟。

杜泽楷的手段越来越血腥。

我已经数不清自己在他手里死了多少次。

越到后来,他越是扭曲。

潜藏在笑容底下的冰冷,语气里隐隐透出的憎恶,还有眼神里面的不屑。

我仿佛能透过他的表面看清楚底下那张形容可憎的野兽面目。

他根本不是杜泽楷!

外在仍是那个我认识了快十年的人,芯子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这个认知让我看见他就忍不住发抖。

这个世界,也处处透露着诡异。

我在聚会上尝试过向朋友们暗示,他们仿佛听不出来。我改为直接求救,他们却把我的话语和举动当做笑话,杜泽楷将我搂在怀里,笑着说他爱我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杀我。

他们哈哈大笑。

我像误入食人族群,无措而绝望。

报警电话也打过,不是被掐断就是接通了却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逐渐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我是孤立无援的。

7

第三十七次。

我在副驾驶上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杜泽楷余光瞟过来:「醒来了璨璨。」

「正好你醒了,马上就到地方了。」

「小懒虫,在家睡觉还不忘发消息让我不要吵醒你,还要把你从楼上抱下来。」

他语气宠溺。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靠在椅背上,再次阖眼。

自杀不行。

上一次从楼顶掉落,摔在地上的前一秒,骨头碎裂,肺部被挤压,大脑像西瓜一样裂开,疼痛在全身蔓延。

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只要我死,就会回到原地,不管是谁造成的。

舞台剧开场,各个演员准备就绪。

我麻木地看着包厢里的众人又一次上演欢声笑语的日常剧。

没有人察觉到潜藏在日常下的深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剧情不断推进。

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呼吸困难。

「我去外面透一下气。」

我悄声对身边的人说,杜泽楷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房里有些闷,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杜泽楷点点头:「快点回来,璨璨。」

我没有回答。

五分钟。

每次我离开包厢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不然杜泽楷就会出来找我。

我试过在这五分钟内打车逃跑,在路上出了车祸。

走路,被一辆开上人行道的失控汽车撞死了。

躲在饭店外,被高空抛物砸中脑袋。

躲在饭店里,被人推倒,摔在尖锐物品上。

逃不掉。

我靠在阳台上,拼命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脑中一片混乱,试图像找出逃离循环的方法,可前三十六次的记忆却不断在脑海中闪过,带着几乎能嗅到的浓重血腥味,让我有些反胃。

「孙小姐也在这?」

身后走出来一个男人。

我回头,是坐在我旁边的小方的朋友,叫陈青洛。

听小方说,他是个很厉害的科研人员,创造过不少惊人的发明,最近在研究人类梦境。

我对这样的人一向很敬佩,只是这个时候,我实在没有恭维他的心思。

他走到我身边:「孙小姐好像今天一直面色不太好。」

「愿意和我说一说吗?」

青年笑容温润,一脸无害,像那种对所有人都善良的老好人。

我看他一眼。

「如果不愿意说的话,随便聊聊天也行。」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尴尬:「是不是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了,我想抽根烟,在包厢里面抽烟不太好才出来了,如果不好的话我现在就回去。」

他刚要后退,我忽然喊住了他:「陈先生留步。」

他转过身,我看向他那双闪着光的眼睛,迟疑地问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孙小姐请说。」

科研人员,肯定很聪明。

「如果……如果你陷入了一个循环,有人要杀你,你只要被他杀死,就会不断重复这一天,而且,你只能按照既定的轨迹走,否则也会死亡。一旦死亡,就会重新开始,你会怎么办?」陈青洛忽然笑了起来:「孙小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大学的时候,就喜欢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如果是我……」

他用最平静的方式讲出那句带着血腥味的话。

「我会杀了那个人。」

「……杀人?」

我有些呆愣的重复。

「是,」镜片反射了一下光,陈青洛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杀了那个要杀我的人。」

「这是我当时想到的,第一条办法。」

内心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我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杜泽楷已经出现了。

「璨璨?找到你了。」

他看向我,「青洛也在?」

「啊,我也想透透气,刚好碰见了孙小姐,就和她聊了几句。」

杜泽楷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璨璨,你出来很久了。」

他拉住我的手往回走,我没有反抗。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的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陈青洛刚才那句话。

杀了那个人。

杀了那个人。

杀了……杜泽楷。

握住手腕的那双手带着灼热的体温,带着人类肌肤的柔软触感。

我看着他的后背,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如果,如果我杀了杜泽楷……

这个循环真的会终止吗?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的聊天,心里却在不断盘算着陈青洛给出的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连杀只鸡都有些害怕的人。

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我不停地想,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璨璨和泽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周羽君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我的力气一松,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

又来了。

没敢看杜泽楷的表情,我垂下了眸子。

虐杀。

这次是虐杀。

杜泽楷的拳脚落在我身上,每一下都打得我痛到想要快点结束生命。

我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呼吸像是浸在了血池里。

吃力地抬起头,杜泽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举起了匕首。

「再见。」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面目狰狞。

太陌生了。

临死前的一刻,我忽然发觉,他很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

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8

「终于醒了璨璨。」

「你这个小懒虫,还专门发消息让我不要吵醒你,我可是把你从楼上一路抱到车里呢。」

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肺里。

我愣愣地回答他:「谢谢你。」

他有些惊讶地看我一眼:「怎么这么客气?」

又伸手过来捏我的脸:「还没睡醒吗小懒虫?」

我对着他笑了笑,顺着他的意思:「是。」

「那再眯一会儿吧,马上就到了。」

我点点头,转向窗外。

玻璃干净透亮,一眼便能看见路旁郁郁葱葱的绿色。

怎么杀死杜泽楷。

他腰上那把匕首,我抢不过来。

我试过很多次,趁着他不注意想抢,可是男女力量悬殊,最后还是被他重新夺回去了。

抢他方向盘,发生车祸的话他死了,我生还的可能性也不大。

而饭店周围并没有我可以买到刀具的地方。

车子在饭店门口停下,杜泽楷过来帮我打开了车门。

我顺从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还是小方站起来打招呼,大家寒暄,气氛热烈地聊开。

服务员上菜。

大碗盛着汤,穿过我和杜泽楷之间的缝隙,端到了桌上。

服务员应该是新来的,手脚不太麻利,汤汁溅了一点儿在桌上。

我看着那摊液体愣神,忽然计上心头。

包厢门再次被打开,服务员端着鱼进来,想转动一下桌面。我猝然起身,他手里的盘子一下子没拿稳,摔到地上。

盘子瞬间四分五裂。

酱油在地上淌开,像是经年的血迹。

鱼眼睛空洞地盯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

服务员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那些散落的碎瓷片。

「当心,」我赶紧蹲下,握住了她的手,「别用手捡去拿扫把吧。」

「好、好的。」

我从地上起身,抱歉地笑笑:「裤子上沾了点酱油,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洗手池前没人,我将从地上顺的碎瓷片拿出。

锋利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深色的酱油。

我握住它的后端,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四分钟后,杜泽楷出现。

「璨璨,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我转过身冲他无奈地笑了笑:「裤子上的酱油弄不掉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裤子」

没事,我给你再买条新的。」

我撅嘴,嗔道:「可是我不高兴。」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开心一点?」

我假装思考了一下,撒娇一般张开手:「你背我回去。」

杜泽楷皱了眉头。

我内心有些不安。

但如果,是杜泽楷……不,如果怪物还想装成杜泽楷的话,他是不会拒绝我的。

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答,面上却不露丝毫端倪。

「怎么了?不愿意吗?」

我再次撅起嘴。

杜泽楷忽然展颜一笑:「怎么会不愿意呢?只要璨璨不怕别人笑话,我愿意永远背着璨璨。」

「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杜泽楷背对着我蹲下身子,我朝着他背上扑过去。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锐利的瓷片划破了颈部脆弱的动脉,鲜血如泉般涌出。

我死死握住瓷片,用力地往深处压。红色的液体已经落到了地上。

感受到身前的人已经没了动静,我手一松,自己也跌落在地。

瓷片还深深地插在他的喉咙里。

死了……?

我愣愣的看着地上的一摊血迹。

我……脱离循环了吗?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我意识抽离的同时向后倒地。

9

「璨璨,你醒了?」

重获光明的瞬间,我看见的是与前几次如出一辙的挡风玻璃。

失败了。

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杜泽楷再次开口:「怎么面色这么难看?」

我摇摇头。

为什么会失败?

陈青洛说,杀人,是他当时想到的第一条办法。

第一条办法?

他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我要再找他聊聊。

这个时候,我没有意识到,一遍遍的循环让陈青洛对我而言,已经有了一丝救命稻草的意味了。

陈青洛有烟瘾,一顿饭会跑到外面抽三四次烟,我只有两次机会能出去,每次出去不能超过五分钟。

十分钟,足够了。

陈青洛在饭桌上起身后,我就在心里倒数 60 秒。

时间一到,我立马起身。

还是在原来那个阳台,陈青洛立如青松,手中夹着一只正在燃烧的烟,我被呛到,咳嗽了几声。

他转过头,发现是我。

「孙小姐怎么来这儿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请讲。」他掐灭了烟,笑容和煦。

我把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他毫无意外地说出了与之前相同的话。

「如果……杀了他也不行呢?」

陈青洛愣了两秒。

「如果杀人也无法解决这件事情——」「那么,就只有找出循环的原因了。」

我有些恼怒。

「如果我知道为什么,我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孙小姐……陷入循环了?」

我自知失言,不过确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点了点头。

「这样啊……」陈青洛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你相信我?」

「信呀,」陈青洛笑,「不瞒你说,我也特别希望自己能进入循环,体会一下是什么感觉。」

「等你真正处在其中,你就会知道有多无助了」

一遍又一遍的死亡,永远没有尽头的循环,如提线木偶一般的身边人。

有好几次濒临绝望,却都被我咬着牙撑了过来。

「孙小姐,」陈青洛正色道,「我说的循环原因不是你为什么会处在这个循环之中,而是要搞清楚为什么这个循环会发生。」

「为什么是这一天不停循环?」

「因为有人要在这一天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

结婚。

是了。

死亡太多次,我险些忘了是什么让杜泽楷对我动了杀心。

可是我不能去问他。

最开始的几次我也尝试过询问他为什么杀我,可他只是冷笑却不回答,然后再狠狠地用匕首插进我的身体。

我记得从前我也和他说过有关婚姻的话题,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

好像已经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是为什么,最终没有结成婚呢?

脑海中的记忆拼图缺了一块,我怎么想也记不起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孙小姐?」

「你知道原因吗?」

我定了定神:「等下我再来找你。」

10

半路遇上出来找我的杜泽楷,和他一起回了包厢。

十五分钟后,我再次找借口出来。

陈青洛没有抽烟,似是专门在等我。

「孙小姐,有头绪了吗?」

我摇了摇头。

「如果孙小姐实在没有办法的话,我或许能帮到你。」

「怎么帮?」

「孙小姐知道我是从事科研方面的吧,最近我正在研究人类的意识与梦中世界,在下不才,正好前几天发明了一项能够控制人意识的仪器。」

「什么意思?」

「或许孙小姐可以借助这个仪器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这个仪器现在在哪?」

「在我的实验室里。」

「离这有多远?」

「不远,开车只要十分钟左右。」

十分钟?

我连两分钟都撑不过去。

我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陈洛青还想说什么,杜泽楷却忽然出现。

快了。

还没五分钟他就过来了。

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

「璨璨?」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他看了陈青洛一眼,后者笑笑:「那我先回避。」

「想说什么,璨璨。」

「杜泽楷,三年前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杜泽楷却脸色突变,他迅速上前,卡住我的脖子。

呼吸困难。

「三年前?你还有脸提,要不是你……」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能够进到我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我的意识逐渐涣散,并没有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11

我没有办法从杜泽楷的口中听到真相。

这个世界仿佛是故意的。

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暗示套话,在他即将把真相说出口的时候,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和我之前试图逃离这个饭店一样。

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规则。

如果他不能说,那么别人应该也会对三年前的事情有所耳闻。

在场的五个人中间,只有小方和周羽君知道我们的事情,我们四个人相识有十年了,从高中就是很好的朋友。

陈青洛和另外一个人都是小方大学时的好友,剩下一个人则是那个人带来的女友。

我等到周羽君问出了那句话。

「璨璨和泽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不知道呢,你忘了我们两年前说要结婚,最后没结成的事情了吗?」

我故作镇定地调侃道。

身边的人气息骤变。

但我知道,他在这里不会动手。

这么多次的循环,杜泽楷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杀过我,却从来没有在这个包厢里下手。

「是哦,」周羽君瞪大双眼,「我都快忘了泽楷和你求过一次婚了。」

「求婚的时候我不在现场,还特意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能吃到喜酒,结果你在电话里面说不会嫁给他。」

「话没说完就挂了,还把我吓了一跳。」

「最后才知道,泽楷说是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我说自己不会嫁给杜泽楷?

闹别扭?

心中的疑云越来越大。

我记得杜泽楷和我求过婚,却不记得我们是为什么没有结。

闹别扭肯定只是一个借口。

我是一个比较理性的人,如果不是杜泽楷做了什么违背道德或者法律的事情,我不大可能因为一些小事生气说不嫁。

「是啊,」杜泽楷忽然开了口,「真是遗憾,本来可以早点娶到璨璨的。」

12

我拼命在记忆里搜寻三年前发生过的事情。

我能够记起其他的事情,唯独在和杜泽楷的这件事上记忆一片空白。

这不对劲。

所有和我反悔不愿嫁杜泽楷有关的记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有人篡改了我的记忆。

我无比肯定。

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我不愿嫁给杜泽楷,又让杜泽楷对结婚一事如临大敌。

杜泽楷和我求婚,我答应了。

两人定下半年后结婚的日子。

他向我求婚后,我沉浸在喜悦中,那一个月的工作都干得起劲。

但在不久之后,我和同事出差,办完事情后出去逛街。

在 C 市步行街,我却突然看见了杜泽楷的身影。

我追了上去。

记忆就是在这个时候断层的。

一直到十几天后,我和杜泽楷仍是恩爱情侣的样子。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杜泽楷为什么会在 C 市?

他没和我说过要出差。

我追上去之后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的画面或许是婚礼不了了之的原因。

但是我怎么回想,那块缺了的记忆拼图却像丢了一样,找不回来。

又是谁,篡改了我的记忆?

我无暇干涉又一遍的剧情,沉浸在回忆中。

杜泽楷和我送走了朋友们,然后牵住我的手,和我一起回家。

我挂记着谜团,没有心思再关注他。

走了约莫有十几分钟,地方逐渐偏僻。

杜泽楷不知不觉又行至我身后。

背部一痛,匕首旋转着刺穿心脏,贯穿我的胸膛。

我不受控制地仰面落地,眼睛睁大。

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前方一块道路指示牌。

这是,我第一次的循环。

我豁然开朗。

13

我把语言限制的事情和陈青洛说了,还问了他如果找出原因之后也没办法脱离循环,应该怎么办。

陈青洛看向远处头一次收敛了面上温和的笑意,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破坏掉这个循环。」

「破坏?」

「是的,这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最残忍最极端的办法。」

他垂眸,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残忍,与那个老好人的形象剥离。

「破坏掉这里的秩序,也就是——」

「不停的屠戮。」

「循环想让你一遍遍经历死亡,那你就一遍遍杀死那个要杀你的人,杀掉你周围有关的人,甚至,杀掉所有人。」

「这么做,要么这个世界的秩序崩坏。」

「要么你先疯掉。」

我愣在原地。

割裂的感觉出现。

心脏久违地再次疯狂跳动。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建议这么做。」

他笑笑,仿佛刚刚说出那么残忍的话的不是他。

「不过孙小姐,为什么拒绝我的帮助呢?」

「没有拒绝,」我回答,「下次循环,我就来找你帮忙。」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出错。

宴会结束。

道别,回家。

我和杜泽楷慢慢地走,慢慢地,四周景物变化。

我在心里默念。

十、九、八……

他已经走到我身后了。

精神高度紧张。

三、二、一!

我闪身避开杜泽楷的一击,然后头也不回地拼命跑。

杜泽楷的脚步声紧随其后,风声呼啸,我加快了步伐,紧急转弯拐进小路里。

虫鸣声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我屏住呼吸,遏制住自己刚刚运动过后剧烈的喘息。

杜泽楷把拿着匕首的手背在身后,仔细环视四周。

然后慢慢把眼神聚焦在我的藏身之处。

「璨璨?」他柔声唤我的名字,「你突然跑什么呀,这么大了还想玩捉迷藏吗?」

「现在太晚了,快出来吧。」

我屏气凝神。

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快出来吧璨璨,我找到你了。」

他表现得太无害。

我腾地一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然后又没命地开始跑。

他在后面追。

这场追逐直到我跑到大马路边,正好拦下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

天助我也。

再慢一点就要被他追上了。

我大汗淋漓地坐在驾驶座上。

司机师傅一听说我要去医院看望只剩一口气的亲人,踩了油门加速。

车子如离弦之箭,把杜泽楷远远地甩在后面,马上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车子越走越远。

在通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司机忽然一声惊叫。

转弯的大货车载着沉重的货物,像我们倾倒。

马上就要将我们压成肉饼。

面对这场突如起来的灭顶之灾,我却唇角上扬。

喜悦之情溢满胸腔。

猜对了。

我没想过能成功逃跑。

逃过了杜泽楷的追杀还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在等着我。

但我证明了,原来我的逃跑不是因为违背了流程才发生的意外,而是因为远离了杜泽楷。

只要我离开他到一定距离,我就会死。

那么,只要他待在我身边,我们就能一路顺利地到达陈青洛的实验室。

知道了真相,我说不定就能逃离这场循环了。

14

陈青洛是唯一一个相信我处在循环里的人。

并且每一次,就算他忘了之前的事情,也会主动提出要帮我。

他自称对循环非常感兴趣,也希望借此来试验一下自己的仪器。

我把他视作这个癫狂的世界里唯一的慰籍。

这次我又借口出来找到了在阳台上抽烟的他,重新讲述了一边经过,当他提出帮我时,我答应了。

然后告诉了他我的计划。

等我下一次出来的时候,杜泽楷回来找我,到时我就在这,他躲在视角盲区,等杜泽楷进入阳台,他就在身后乘机砸晕杜泽楷。

陈青洛接受了我这个计划。

第二次出来,陈青洛捧着阳台上的一小盆装饰花,静静地躲在边上。

两分钟后,杜泽楷找了过来。

「璨璨,好点了吗,我们进去吧?」

他没有踏进阳台,只是站在走廊上看着我。

「你也过来吹吹风吧。」

我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杜泽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他朝着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部。

他站到了我面前:「外面的空气确实比屋子里的……」

一声闷响,杜泽楷话未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露出陈青洛君子如玉的脸。

割裂感再次出现。

「成功了。」

陈青洛微笑着看着我。

「快走吧。」我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

陈青洛背着杜泽楷,把他放在了车后座,然后启动车子往实验室去。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街景。

慢慢开出这个街区。

直行,转弯,转弯,直行。

我像神经质地数着驶过的路口。

心脏一点点加快了跳动。

不知为何,我觉得很不安。

不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到达实验室,而是对即将揭开的真相感到害怕。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仿佛大梦初醒。

陈青洛察觉到我的失魂落魄:「怎么了孙小姐?」

我努力压下心头的忐忑。

「没什么。」

杜泽楷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头部连接上仪器的时候,我只觉得这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心脏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像一个将要被引爆的炸弹。

又像是在阻止我。

「这个仪器,有什么作用?」

「杜泽楷连接上上这个仪器之后,你可以直接与他的意识对话。」

「他会实话实说吗?」

「不一定。他的意识还是他,要看他愿不愿意说。」

「那这个,能看到他的记忆吗?」

陈青洛摇了摇头。

「那你说可以……」

「不能看到他的记忆,但是可以设定一个过去的场景,他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处在回忆里,自动按照过去发生的事情进行。」

「过去的场景不用特别具体,只需要设定地点就行,他的大脑会自动修正。」

「什么场景都可以吗?」

陈青洛点点头。

「那,没有发生过得呢?」

「也可以。」

「如果……」我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的世界修正机制。

陈青洛仿佛看穿了我的疑虑:「这个世界不让他说出口,我们只是利用了一个 bug,你是通过他的意识看见的,他并没有把这件事通过语言来告诉你。」

只要不是他说出来的,就行。

我明白陈青洛的意思了。

之前周羽君偶然提到的我们俩闹别扭,说明其他人是能够说的。

只是杜泽楷不能说。

陈青洛说完这番话,我的焦躁的心脏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更加惶恐了。

手握成拳,我拼命用指甲刺自己的掌心。

「设定一个商场,我在商场看见了杜泽楷。」

我大致给陈青洛描述了一下那天的场景,他伸手在屏幕上操作了一下,不一会儿,就转变成了杜泽楷的梦。

他站在一个女装店前打电话。

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茫然地转身。

然后我出现了,带着笑容喊他,快步走过去扑倒他怀里:「你怎么出差也不告诉我一声呀?」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你出差不是在另外一个区吗?」

「是呀,事情办完了,我就和同事来这边逛街,她去楼上拿东西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怎么了?」

「我带你去那边买点东西吃。」

杜泽楷抓住我的手,几乎是拖拽一般带着我走。

我使劲挣脱。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这么奇怪?」

「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乖,吃得时候告诉你。」

他又想来抓我的手。

我躲开,一脸狐疑:「杜泽楷,你是不是背着……」

「老公!我选好了,你快过来付钱吧!」

一道青春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杜泽楷白了脸。

「怎么了,她是谁呀老公?」

女声越来越近。

我迅速转过身,看见一个打扮得很靓丽的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

「她叫你……老公?」

我看向杜泽楷。

「不是,璨璨,你听我解释。」

杜泽楷还想拉住我。

女生抱着胸,嫌弃地打量我:「你是他女朋友?终于见到本人了,也不怎么……」

「陈雅雅!」

杜泽楷怒喝道,看向我时又放软了声音:「璨璨,我和她没结婚,她乱喊的,我只想和你结婚。」

「啪!」

我伸手用力甩了他一个巴掌。

「我不会和你结婚。」

从手上脱下戒指,扔在地上,我满脸嫌恶:「还给你。」

「璨璨!」

我没有理他,转身就走。

杜泽楷想追过来,那个女生拉住了他。

我从来没有想过,出轨这两个字能和杜泽楷联系在一起。

相处这么些年,他对我特别好,不止是宠爱,还有表现出对我的尊重。

我以为,他真的是把我当做要陪他走一辈子的人。

他真的把我视同他的亲人。

我错得离谱。

我看着电子屏上显示的那一幕,浑身发抖。

只有心脏还在怦怦强劲地跳

难怪我和周羽君说不会和他结婚。

发生这种事情,我不可能原谅他。

可是,为什么,我到现在,还和他作着情侣?

画面一转。

杜泽楷开着车一路狂飙。

陈青洛有些惊讶:「他记起了另外一件事,自动跳转了。」

我紧抿这唇,额头突突地跳,内心的不安简直要溢出来。

脑袋又涨又疼。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别看。

别信。

别看。

脑海里有个声音疯狂重复着。

杜泽楷下了车,一路狂奔。

进了小区,跑上楼,打开了房间门。

握在他手里的钥匙一下砸在地上。

站在屋中央的女人缓缓抬头,手中握着的尖刀还在向下淌血。

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有一摊灼眼的鲜红,和一具尸体。

杜泽楷,陈青洛,和我。

三个人都看见了。

站在屋中央的那个人。

就是我。

15

浑身的力气一下被抽空。

那些失踪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丢失的拼图被补全。

剧烈的疼痛让我狠狠用指甲刺入皮肉。

我像处在狂暴边缘的野兽。

割裂感袭来,比以往仍何一次都要强烈。

爆裂的心脏瞬间平静。

我……杀了陈雅雅?

杀了杜泽楷的出轨对象?

我杀了人?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这双手,掌心还带着点儿指甲刺破的血印。

不可能。

不可能。

我不会杀人!

「我不会杀人!」

我想野兽一样怒吼。

陈青洛已经退至实验室门边,脸上和煦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向我的眼神,比冰霜还要冷上几分。

「如此来看,孙小姐被困在循环里……」

「真是——」

「罪有应得。」

「不!不是!这不是真的!」

「我不可能杀人!不可能!」

「你相信我。」

我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肯定我。

迫切地需要有人为我证明,我绝不可能杀人。

而陈青洛,是现在唯一一个在我身边尚且清醒的人。

「我真的没有……」

「求求你了,相信我……」

「孙小姐。」

陈青洛打断我的话,眼神如刀。

「人性的阴暗面是无法想象的恶。」

「你因为嫉妒,杀死了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

「孙小姐,你才是最可怕的怪物。」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将我的心脏碾压。

不是的。

不是的。

我喃喃地念着。

「你就永远在这个循环里赎罪吧。」

不!

我不要!

我不要被困在循环里。

这句话击溃了我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我不要被困在循环里!

我抄起手边一件仪器,就往杜泽楷头上砸过去。

一下有一下,直至血肉模糊。

陈青洛曾经说过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破坏这里的秩序。」

「屠戮。」

「……不停地杀……」

杜泽楷的面部血肉横飞,已经看不清楚五官,早就没了气息。

我的手一松,凶器滚落在地,自己也跌坐下来。

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

16

痛苦像浪潮一般向我扑来,将我席卷、淹没。

悲伤的时间只有一瞬,我的情绪甚至还没来得及宣泄。

杜泽楷死亡后不过两分钟。

循环再次开始。

我睁开眼睛,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还有癫狂。

我不要被困在循环里。

我要出去。

我开始不断地杀人。

反正现实世界里都做过了,虚拟又有什么不可以?

我下手越来越熟练。

我可以轻易地刺进他的心脏,可以从背后砸中他的头,我也可以慢慢折磨他。

看着他痛苦挣扎,然后咽气。

然后我继续循环。

我的世界只剩下杀戮。

我没有发现自己的精神正在日复一日的血腥中渐渐崩溃。

「要么世界秩序崩塌,」

「要么你先疯。」

我几乎都快要忘了自己的从前。

我只知道自己要杀人,要逃出去。

我回不了头了。

17

「你醒了,璨璨?」

杜泽楷惊喜地看我一眼。

「小懒虫,在家睡觉还不忘发消息让我不要吵醒你,我可是把你从楼上抱下来的。」

他宠溺地重复着这千篇一律的话。

我麻木地看着窗外。

「怎么了,」他转头看我,「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刚睡醒。」

「那再眯一下,我们等下就到了。」

「嗯。」

车窗外还有雨水的痕迹。

我忽然觉得好累。

「来晚了不好意思各位。」

杜泽楷走在前面先我一步开了门,我跟着他进去。

小方的大嗓门响起:「你俩可终于来了。」

寒暄还没有结束,服务员就进来上菜了。

我等不了了。

快一点结束循环吧。

她一站到我和杜泽楷中间,我就忽然起身。

餐盘在地上碎成块。

和我第一次杀杜泽楷时一样。

我蹲下身子悄悄捡了一块,然后借故出去。

杜泽楷拉住了我的手,担忧地问需不需要他帮忙。

我呆呆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像延迟一样笑着点点头。

洗手间。

杜泽楷蹲下看我裤子上的污渍,还用手卷起我的裤腿,确认我有没有被烫伤。

带着温度的大手抚过我的小腿。

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汗毛倒竖。

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被虫爬过,恶心。

我没有去去拿袋子里的那块瓷片。

而是迅速抄起了台上的那个小花盆。

他低着头,露出脆弱的后颈。

我对着他的脖子砸下去。

又快又狠。

杜泽楷一声未吭,就重重倒在地上。

我掏出口袋里那块锋利的瓷片,狠狠地向他心脏处扎去。

鲜血滴落在地上。

他外套里的白色体恤染上了红色。

洗手间暗色的地板上有血晕开来,像暗红的花。

我木木地看着他,等待下一次的轮回。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等来循环,却等来了陈青洛。

18

青年站在入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地上的人。

「陈青洛!?」

我皱着眉望向他,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惊疑不定。

为什么我还没有开始循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谦谦君子一般的人收了笑意,看向我的眼里满是戾气。

我双手背在身后。

鲜红的血液分外刺眼。

他的目光在我和杜泽楷之间流转。

良久,他放声大笑。

「成功了。」

「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面前宛如疯魔一般的男人,彻底呆住了。

「孙璨。」

他一下收了笑意,咬牙切齿地从唇齿间吐出我的名字,带着强烈的恨意。

让我心惊肉跳。

「你杀了人。」

「我报了警。」

握住瓷片的手一下松了,摔在地上,分成更小的碎片。

「什么意思?」

我浑身发抖,勉强靠住洗手池。

「什么意思?」他嘴角笑容讽刺,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杀人犯逍遥法外,警察不管,只能我自己来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警察手里逃脱的,但是你杀了我妹妹,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循环的滋味好受吗?」

「不枉我精心给你创造出一个梦中循环。」

「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最后错手杀了你最爱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凶器和尸体都在,这下你逃不脱法律的制裁了哈哈哈哈哈。」

「你欠我妹妹的,我要你千百倍的痛苦还她。」

陈青洛面目狰狞。

「不管是监狱还是精神病院,我都已经提前打点好了。」

「孙璨,我要你下半辈子生不如死!」

陈青洛的笑声癫狂,畅快中却又夹杂着一种痛苦。

就算我在怎么难受,他的妹妹也再也回不来了。

他身后的长廊里远远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微的脚步声。

警察来了。

我站直了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他终于停下了。

「你为什么不怕?你为什么不痛哭求饶?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他朝我吼地声嘶力竭。

我们像是对换了角色。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疯了,哈哈哈哈,承受不了打击,精神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青洛。」

我冷静地打断他的笑声,然后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我没有杀人。」

19

我把手从背后展示出来。

左手手臂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也是我面色苍白,身形不稳的原因。

杜泽楷身上的、瓷片上滴落的、地上淌的那一点,全部都是我的血。

我没有杀杜泽楷。

只是把他砸晕了。

「不可能!」

「不可能!」

「你明明、明明已经快疯了、你怎么会分得清这是现实!?」

「不可能!!」

陈青洛目眦欲裂。

我张了张嘴,警察突然从他身后出现,端着枪包围住了我们三人。

我在医院手缝了五针,又被押送到警局。

上交了还录着音的手机。

审讯室里的强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把一切对警察和盘托出。

一天后,我无罪释放。

而杜泽楷和陈青洛锒铛入狱。

我去探望了陈青洛。

他看到我的时候情绪激动,甚至想要挥拳砸我。

被及时喝止住了。

我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跳梁小丑。

「孙璨!你这个贱人,你要下地狱!警局的人都是饭桶!纵容你这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我没杀人。」

我看着他,面色平静。

「陈雅雅是杜泽楷杀的,是我撞破了他的行凶,他要和我结婚,陈雅雅不想和他分手,争执之间他失手杀了你妹妹。却没有料到你妹妹提前发消息约了我。」

「他把我打晕,又想法消除了我的记忆。」

「他没有对我下手,却伪装成我去抛尸。」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场景是你臆想出来的,故意放给我看,想让我精神防线崩塌。」

「可惜刺激太强,我找回了记忆。」

「你找错了仇家——」

「至死没能给你妹妹报仇。」

前面几句话对他不痛不痒,唯独最后一句碰了他的死穴。

他的五官瞬间挤到一起,刚要发怒,又努力深呼吸几口,自我冷静:

「那……你是怎么看穿我的。」

「在我问你仪器能不能创造没有发生过的场景的时候,我就在怀疑是不是这个东西让我陷入了循环。」

「后来你说的那句话,更是把自己钉死了。你有之前的记忆,你在骗我。」

「你之前暗示我杀戮,那我就按照你的意思演下去。」

「那你怎么能……分得清现实和虚幻?」

「因为我很冷静,」我嫣然一笑,「我想活。」

每一次轮回,看着杜泽楷死在我的手里,为了演给陈青洛看,心里再痛苦,都要保持清醒。

陈雅雅明知杜泽楷有女友,却仍旧介入了我们之间,最后惨死,我对她无法评价。

杜泽楷失手杀人,又想嫁祸给我,陈青洛折磨我陷害我。

我是这里面最无辜的人。

我要让那些罪有应得的人受到惩罚。

我一定要活下去。

我小心谨慎地观察着每次轮回。

才让我看出一点区别,也是这一点区别,让我在这场博弈中活了下来。

20

从监狱出来后,我迎着刺眼的阳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重新回归日常生活。

虽然偶尔会被噩梦惊醒,我积极配合自己的心理医生,也逐渐走出了阴影。

后来我听说陈青洛疯了。

而杜泽楷被判了死刑。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活下来了。

(全文完)

作者:叁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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