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哪些让你大半夜笑出声的沙雕故事?

2022年 10月 8日

高考结束后,我撩拨到国防科大的小哥哥。

准备开展一段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国防之恋。

直到我考上了北大。

我含泪拉黑了小哥哥。

「对不起,那可是北大诶。」

开学后,他成了我的军训教官。

高考后,我十拿九稳,肯定能上梦寐以求的国防科大。

返校见班主任的时候,摆着胸脯保证。

班主任笑开了花,指着办公室另一头,被老师拥簇的寸头帅哥。

「太好了,那你赶紧认识一下你的未来学长。」

我和他四目相对。

寸头高个儿,宽肩长腿,英姿飒爽。

站在原地,就像遮天蔽日的松柏。

据说当初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国防科大,这次回来,负责招生宣传。

他坚毅的目光,一下子看进我心底。

我加了联系方式,天天言语骚扰,帅哥和我意料之中一样高冷、害羞。

就在我锲而不舍地撩拨了半个多月以后,他终于矜持地点了头。

我还沉浸在单身十八年,一朝脱单的兴奋中。

考试成绩公布了。

我的分数超过了北大的分数线。

我不想这样,但那是北大诶。

接到北大招生组的电话后,我哭了两天,最终填报了北大计算机系。

给帅哥留言:「对不起,我考上了北大,可我不想异地恋。」

「我们有缘再会吧。」

然后拉黑了他。

从那刻起,我的微信名称改成了封心锁爱。

男人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若为北大故,两者皆可抛。

开学后,我整理好宿舍,和新认识的室友坐大巴到了怀柔基地。

路过体育场的时候,看见一群军绿色的帅哥。

室友说是新生军训的教官。

隔得远远的,依稀看见为首训话的小哥身姿挺拔如松,他看过来的时候,我觉得很熟悉。

直到第二天军训集合,我被分到五连六排,迎面而来的教官站在我面前。

是我之前撩拨的国防科大帅哥。

我听见了我裂开的声音。

他不是应该在长沙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大?

男人,你居然撒谎。

我被你成功地驴到了。

江峥打量着我,阴冷地笑了。

「屠修修?」

我闭眼装死。

我室友傻白甜地戳我,说教官叫我名字。

废话,我耳朵不瞎。

江峥站在我面前,一直没有离开。

我装不下去了,克制自己的心虚,故作镇定地觍着脸笑:「教官好。」

江峥勾起嘴角,笑了。

他真帅。

他帅绝了。

我嘴角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了。

江峥忽然掏出一块纸巾,扬声:「屠修修,出列!」

「擦掉你的口水!」

我确信我听见很多人笑了。

开学第一天,喜提前男友助力社死。

怀着面对江峥的愤怒,和一丝丝愧疚,我熬过军训的第一天,成功地累瘫在半路。

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像只翻盖儿乌龟,爬都爬不起来。

室友比我好不了多少,我让她们先走,我休息一会儿再回去。

低头抠脚的时候,滞留的教官们在马路牙子边开始了今日总结。

训话的连长声音干练,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我抻着头一看,正好撞上他深邃的视线。

是江峥。

我爬起来就跑,腿脚实在无力,朝着他一头跪了下去。

我确定,这次他们真的在笑。

笑得好大声。

江峥绷着脸说了「解散」,朝我这边过来。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

他的阴影覆盖在我身上,居高临下:「能走吗?」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

不能。

我抱着腿「嘤嘤」地叫,一会儿脚疼,一会儿头晕,典型的弱柳扶风娇娇儿。

江峥冷笑一声:「不能走就待着吧。」

说完就准备走。

我赶紧爬起来,拽住他的衣角。

「放手。」江峥盯着我的手,十指般的目光好像要把我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

我讷讷地收手,心里一阵失落。

小男人,还记恨我呢。

江峥一路上缄默不语,走到食堂的时候,给我打包了几个菜,把我送到宿舍楼下。

我说了「谢谢」,挪动几步,发现他还站在原地。

「江峥。」

我叫他。

江峥定定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还在气我,跟你分手啊?」

江峥脸色变了,他说:「屠修修,上楼的时候小心点儿。」

我心里一喜,他还关心我。

他肯定还喜欢我。

以后孩子得生俩,大的姓屠小的姓江,上北京户口。

「别腿一软,摔死了,」他冷笑,「我可不想浪费礼金。」

说完扭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背靠斜阳西坠,秋风漫卷。

心头响起一阵哀乐。

男人,我承认你有点儿棘手。

你成功地激起了我的兴趣。

回了宿舍,我那三个八卦室友离开阳台,两眼放光地打听我跟江峥。

我含糊地说没啥,就是有一段儿前尘纠葛。

室友 A:「那不是前尘纠葛。」

室友 B:「那叫藕断丝连。」

室友 C:「你和他还在藕~断丝连~」

我被魔音环绕,溃逃到阳台,封窗锁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妈妈打来了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深呼吸,按下接通。

妈妈看见我的第一瞬间,就说:「你怎么站在阳台,太阳这么大,你中暑怎么办?」

我说:「妈,现在是傍晚,而且我身体没有那么差。」

「你身体就是差,你自己还不知道?这么大了还是不懂事,妈妈是在关心你。」

两只眼睛盯着我,直到我站到走廊上,才说下一句。

「修修,你告诉指导员,你不能军训了吗?」

我烦躁地说:「我身体很正常,为什么不能军训?」

我妈的嗓门突然大起来:「谁说你正常了?」

「你怎么就不能懂事一点,暑假出了这么大的事,妈妈差点被你吓死,你为什么不听话? 

「是不是离家远了,觉得妈妈管不住你了?」

我妈说着,抹起了眼泪。

话里话外抱怨我不知天高地厚。

仿佛我参加军训,要付出半条命。

我听着这些老生常谈的劝说,心里一阵阵发紧,明快的心境一扫而光。

「你不愿意,我就亲自给你指导员打电话,我去北京租个房子陪读。」

我心里一慌。

熟悉的、仿佛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包围了我,让我喘不上气。

我匆忙地拒绝:「不用了,我明天就跟指导员说,不用你联系,你也不用来。」

我再三地保证,她才挂断了电话。

我在外面平复了很久,回到宿舍的时候,饭菜已经凉了。

一股委屈突然漫了上来。

我鼻子一酸,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了。

通知群里,江峥发布的公告挂在顶端。

我忽然想找他说话。

我从黑名单放出江峥,给他发了条信息。

「帅哥,十块钱,聊半个小时的?」

对面「正在输入中」了两分钟,最终打出一个「?」。

「……」

我以为已经被拉黑了,只是试试水,没想到能发出去。

这下完蛋。

江峥:「屠修修,就你这思想素质,还想去国防科大?」

我回复:「……所以来北大了嘛。」

他彻底地不理我了。

我发了好几条信息,他宁愿在群里答疑,都不愿意回我消息。

我给他发了条语音,威胁他再不回消息,十块钱减半。

江峥:「你难过什么?」

我抹了把脸,确认我没哭。

江峥:「你一想哭,声音就夹。」

我破防了。

他不但看穿我想哭,还骂我夹子音。

江峥输入了好几分钟,最后只有两个字。

「说吧。」

太冷淡了。

我在心底戳小人,还是忍不住跟他说刚才的事。

在所有人眼里,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我爸去世后,她给我无微不至的关心,从我吃饭穿衣,到每天的一举一动,她事无巨细。

哪怕我走在路上,对流浪狗笑了一下,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我没有秘密,也不能有秘密。

羡慕我的人难以理解,我也习惯了把困扰藏在心底。

只有江峥愿意听我讲。

他不会嘲笑我小题大做,只是默默地听完,然后教我偷偷地寻找自由。

我说完,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爽快地结账,另给小费。

江峥收了,让我去操场。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过去之后,操场只有一群军绿色寸头帅哥打球。

看我过去,响起一阵起哄。

江峥递给我一杯奶茶。

「喝完去跑十圈。」

我立刻把奶茶吐到垃圾桶。

一杯十圈,太贵了,喝不起。

江峥脸黑了。

他咬牙:「屠修修,有空哼哼唧唧地哭,不如多跑几圈。」

「不是你说的吗?流血流汗不流泪。」

……那都往事如风了,怎么还提?

大男人心眼儿小得跟针鼻儿似的。

我转身想跑,一头撞上身后的人。

宋知旭一身军训服,笑眯眯地把冰激凌捧到我面前:「找到你了,修修。」

「……」

完蛋。

宋知旭怎么也在北大?

江峥眉头紧蹙,不轻不重地按住我的肩膀:「他是谁?」

我迎着江峥深邃、幽黑的眼眸,心底泛上几丝心虚。

宋知旭是我的高中同学。

他在火箭一班,我在火箭二班。

本来是脸熟的陌生人,去年学校举办成人礼,我负责领唱,他负责摄影,这才正式地认识。

但是我明明打听到,他接受了清华的邀请。

现在他出现在北大,只能证明,我被驴了。

……男人,骗子。

宋知旭在我接过冰激凌的前一秒收回手,自己三两口吃光。

「……」骗子!

「屠修修,你别想吃凉的。」他变戏法儿似的从背后拎出一杯厚乳芋泥奶茶,「你只配喝这个。」

我用目光说了句「滚」。

用力嘬了一大口江峥给我的杨梅冻冻。

江峥哼了一声。

宋知旭挑眉:「屠修修,你不怕肚子疼啊。」

他挂着狐狸似的笑,说天晚了该睡了,不容置疑地拽着我走。

江峥的脸黑成了锅底,抓我的手微微用力,对宋知旭暗含警告:「屠修修什么时间睡觉,跟你有关系吗?」

宋知旭这才正式地打量起江峥。

他狡黠地晃晃微信聊天记录,我妈的殷切叮嘱分外明显。

「有啊,教官,阿姨的皇命难违。」

我就知道我妈不会放过他这个人肉监控。

江峥彻底地不理我了。

第二天军训,他连眼神交汇的机会都不给我。

隔壁五排坐在树荫下啃西瓜,他不知道吃错什么药,还在跟我们一起站军姿。

汗水淌到我的眼睛里,低血糖造成的头晕,让我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但是已经喊过几次报告了,再这样下去,江峥不得给我贴一个「事儿多」的 Tag?

我浅浅地吸气。

然后两眼一黑。

倒下之前,我听见了江峥焦急的呼唤。

「……」

我发誓真不是故意的。

再睁开眼,我躺在就诊处,宋知旭那张噩梦般的脸杵在我面前。

我一脚把他蹬到地上。

宋知旭:「家暴,嘤嘤。」

我:「闭嘴,憨批。」

就诊处静谧无声,仿佛被初秋的烈日遗忘。

除了我和宋知旭,只剩一个值班的校医。

宋知旭撇撇嘴,掰过我的头。

「找谁?」

我剜了他一眼。

他似笑非笑:「江峥放下你就走了,人家忙着训练呢。」

我心头漫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不过他毕竟是教官,忙着训练很正常。

宋知旭突然捏住我的脸肉。

笑得阴森森:「屠修修,你能不能别逞强了。」

我点头:「你说得对,以后可乐不能加冰了。」

「你别装傻。」宋知旭气笑了,眼里泄露担忧。

「今天站军姿都能晕倒,以后还有更累的训练,你怎么办?」

「咬牙硬撑?」

我不说话。

宋知旭狗嘴吐不出象牙,没一句我爱听的。

说不定背地里跟我妈添油加醋……

我扒拉住他:「你别告诉我妈。」

她知道我晕倒,我就别想军训了。

甚至未来四年,还要像以前一样,回到无处不至的束缚和控制中。

宋知旭的笑意隐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保密。」

「但是你要照顾好自己,修修,」宋知旭隐秘地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别让我愧疚了。」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钝响。

没过多久,宋知旭就要去集合。

他在门口停了停,从墙边拎起一杯黑糖珍珠奶茶。

常温的。

我两眼放光地抢过来,说:「滚吧,不送。」

我故意抱着奶茶,去六排晃了一圈。

接收无数艳羡、柠檬的目光。

唯独江峥这块木头,低头揉着右手腕。

表情很臭。

男人,你很好。

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征服欲。

我得让你看清我的魅力。

军训期间有军歌会演,傍晚专门组织学军歌。

我坐在前排,江峥询问谁当领歌的时候,第一个举起了手。

今晚务必让江峥拜倒在我海妖塞壬的歌喉下。

我清清嗓子,唱起他教我的《中国军魂》。

唱到「向前进」的时候,我含情脉脉地望向江峥。

他深沉地注视着我。

我兴奋地破了音。

「……」

妈的,美色误我。

哄笑中,我灰溜溜地蹭到江峥身后,试探着坐下。

然后暗戳戳地靠近。

他没有排斥。

金乌西坠的残光落在他的侧脸,衬得他刚毅果决,剑眉星目。

就像西北荒漠中胡杨,藏着钢筋铁骨,永远执拗不屈。

我呆呆地看着,心跳越来越快。

他微微侧头,冲我挑眉:「你另一条船在看你。」

我一抬头,宋知旭路过,在对面不远处朝我 wink。

江峥的脸色顿时就像打翻了墨水瓶。

完蛋。

江峥这是误会我渣女海王,脚踏两条船了。

我诚恳地解释:「其实,我只喜欢军舰。」

江峥一怔,呢喃了几遍军舰。

像苦涩,又像自嘲地笑了。

然后「咔嚓」一声。

负责军训记录的摄影师小姐姐把我们两个拍了下来。

她柔柔地给我们看照片:「今天江峥第一次笑,拍照纪念一下。」

我坐在旁边,听他们谈天说地。

小姐姐叫宋嫣然,是法学院的大三学姐。

从他们的聊天中,我才知道江峥今年暑假毕业,放弃了入伍授衔,分流到北大硕博连读。

他们对彼此很熟悉。

我突然有些难过。

解散之后,我一言不发地跟着他。

初秋的傍晚,暑期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夜风偶尔会有些凉。

江峥本来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

我一头撞上他坚硬的后背。

他居高临下:「屠修修,说话。」

我嘟囔:「没什么好说的。」

江峥说:「既然没什么好说的,你跟着我干吗?」

「既然没什么好说的,你跟人家聊那么开心干吗?」我回怼。

江峥突然笑了。

他还敢笑。

先前聊得热火朝天,一看就是老相识。

说不定就是为了她才来的北大。

我心里越想越气。

「你酸什么?」江峥像是妥协一样,无奈地问我,「屠修修,你是我什么人啊,你酸成这样?」

我闷声闷气:「我是你前女友。」

江峥静静地看着我,喉结滚了滚。

他说:「你也知道你是我前女友。」

「你当初撩完就把我踹了,连个解释都没有,你现在又想干吗,踹我第二遍?」

我眼眶一酸:「不是的。」

江峥说:「声音别夹。」

我立刻清了清嗓子。

听见江峥压抑着怒气的话。

「我给你一个机会,屠修修,你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

「告诉我为什么选择北大,为什么和我分手?」

迎着江峥不容置疑的质问。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暑假发生的一地鸡毛。

那些不甘遗憾和挣扎妥协。

我揉揉眼睛,苦涩地说:「因为宋知旭。」

高考结束后,我真的在认真地准备国防科大的政审和体能测试。

有一天,去体育馆的路上遇见了宋知旭。

他在高三的寒假过后,就有些浑浑噩噩的。

当然,这不影响他考全省第三,妈的。

当时他发着呆,拐角冲出一辆宾利。

我说:「我是谁?我可是蝉联三年全校道德标兵的屠修修。」

我冲上去美救帅哥。

然后和他一起飞出去三米。

再醒来,我就在医院了。

宋知旭活蹦乱跳,我脑震荡加肝脏出血,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那个时候,提前批已经结束了。

「我妈死活不同意我去军校,」我娇娇地抹泪,「她甚至让我在省内随便读个大学,还是北大的招生老师联系我,我才争取到站在你面前的机会。」

我西子捧心:「江峥,山无棱,天地合,不敢与君绝。」

江峥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开始惴惴。

宋知旭能不能行,他不是说男人最吃这套了吗?

江峥垂眸遮住眼中情绪,踯躅:「你的伤……」

「完全好了。」

屏息三分钟不是问题,高频震动一小时绰绰有余。

我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健康。

江峥义正词严地让我少胡说。

又旁敲侧击我和宋知旭的关系。

我醒了以后,宋知旭指天誓地地给我妈当了干儿子。

保证做好我的护航使者。

现在想起来,我还是很想血溅凌霄:「我明明打听到他报考了清华,谁知道他居然选了北大。」

江峥的嘴角忍不住上撇,又被他压下去。

我 blingbling 地盯着他,左眼写着答案,右眼写着满意吗?

江峥矜持地点了点头。

我一把握紧他的右手。

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摩挲:「那你,对当事人还满意吗?」

江峥脸红了。

我和江峥又回到了热恋期你侬我侬的状态。

指导员跟他聊过很多次,明里暗里让他不要虐狗。

江峥虚心接受,死不悔改。

休息的间隙,我接过他递来的冰镇西瓜,坦然接受众人艳羡的情绪。

直到我刷到北大官微的推送。

小绿蛙们的军训盛况,被 360°无 P 图公开。

第 N 张照片上,我含情脉脉地凝视江峥,像一只典型的舔狗。

评论区,鲁 BA0607:为什么你们可以上北大!

再往下滑,是一个很眼熟的 ID:「修修妈」。

修修妈:为什么我女儿还在军训!你们校领导为什么不管!

「……」

我脑袋仿佛轰地炸开了,只留下四个字。

退!退!退!退!

我妈给我打了三十通电话,我一通都不敢接。

最后电话打到指导员那里,指导员紧急叫停了我的军训。

「修修,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视频对面,我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像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你还学会骗妈妈了。」

我的心脏仿佛在瞬间被攥紧,空气从身边抽离。

我为难地解释:「我不能免训。」

「为什么不能?你听妈妈的话,就跟指导员说你身体不好,你不能糟践自己的身体。」

我控制着最后的耐心,跟她解释免训需要开具病历,提前申请。

暑假的时候,她就让我申请免训,为此还去医院做了全面体检。

医生握着体检报告,说:「恭喜,屠修修身体健康,就是有点儿低血糖,活到八十没有问题。」

我妈不满地说:「低血糖怎么行,能不能有个大病?」

搞得医生误会我不是亲生女儿。

我妈这次又想让我去医院。

可我确实没病啊,淦。

我借口让指导员帮我申请事假,总算挂了电话。

我心酸又艳羡地望着一排排小绿蛙,坐在就诊处吹着空调吃西瓜。

一只大手捏住我的肩膀。

我头都没回:「峥峥,哭哭。」

江峥沉默,递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

「屠修修,你的身体,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他说,「毕竟你站军姿都能晕倒。」

我又破防了。

不是我吹水。

我以前身体素质杠杠地好,体能测试样样满分。

我努力了三年,只想去梦想的学校,从事梦想的职业。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就是想军训弥补遗憾,你们却把我当废物。」

「呜呜。」

江峥慌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唧唧,笨拙地抱着我,接受指导员和同学的眼刀。

然后办法有了。

江峥说可以暂时把我调去表演方阵。

活儿少、轻松,休息的时候可以回来参加基础训练。

我抵死不从,我满地打滚儿。

江峥亲了我一口。

我说:「好的,没问题。」

我开始两头跑。

每天在休息的间隙,给我妈发张照片,证明我没有军训,然后回到六排摸枪打靶,模拟演习。

射击场上,江峥给每个人纠正了动作。

轮到我的时候,我被他圈在怀里,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抬头是棱角分明的下颌,低头是坚硬有力的小臂肌肉。

我感动得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

江峥看看我,递给我一块手帕纸。

「擦嘴。」

我听话地擦干手上的汗渍,三枪命中十环。

江峥惊艳到两眼发光:「动作很标准,枪法也很好。」

那当然。

不枉我从小参加军事训练营。

射击结束后,返回训练场休整。

摄影队也跟着回来了。

宋嫣然学姐每天扛着摄像机来回跑,还要受江峥所托,帮我买零食。

她坐在我身边整理照片的时候,突然向我道歉。

「对不起,照片的事,我没想到会这样。」

之前就是她拍下的照片,发到了官微,被我妈发现我在军训。

宋学姐愧疚又真挚:「我跟摄影队队员商量过了,不会再拍到你的。」

我一颗炽热的心,顿时冷得像喜马拉雅山巅千年不化的雪。

我说:「我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时刻,为什么没有被记录的资格?」

「我不依,嘤嘤唧。」

宋学姐震惊地望向江峥。

江峥见怪不怪,过来拿走唯一的杨梅冻冻:「声音别夹。」

妈的。

不夹就不夹,为什么拿走唯一的冰奶茶?

宋学姐休息了一会儿,抓起另一袋冰镇水果捞走人,走的时候忽然往摄影队看了看。

她眯起眼睛:「江峥你帮我看看,摄影队那边是不是人数不对?」

宋学姐刚成为摄影队负责人,队伍里成员还没有认全。

每次检查人数,都要靠工作牌。

江峥默数:「十个。」

「你确定?」

「难道我看错了?」宋学姐晃晃脑袋,很是疑惑,「刚才感觉多了一个。」

宋知旭突然给我发来微信。

一张汽车照片,只拍到模糊的背影。

「你有没有感觉很熟悉?」

我没来得及回复,就被叫回了表演方阵。

训练的时间短暂、飞快。

最后一天全校汇演,我负责全排领唱,拿到第一之后,又奔回表演方阵。

一天下来筋疲力尽,喘得像条狗。

沉沉阴影覆盖,遮住刺目的阳光。

江峥喂了我一颗糖。

「头晕吗?」

「晕。」我吞口水,「色令智昏,嘿嘿。」

江峥耳根发红地牵起我。

我无声地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

军训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镌刻进记忆深处,稍稍地弥补遗憾。

但对比未来四年,又不足以让人深陷。

是时候重新开始,打造一个新的屠修修了。

江峥接下来进实验室,我想蹭他的实验室自习。

让他在宿舍楼下等我,回宿舍的时候,我险些以为进错了门。

我的床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了。

室友 A:「我们目击了洗劫现场。」

室友 B:「作案人为女性,自称为修修妈。」

室友 C:「没错,你妈说来陪读。」

我当时就哭了。

难怪在楼下的时候,角落那辆黑色宾利那么眼熟。

我哆哆嗦嗦地扒着阳台,刚好看见我妈堵住了江峥。

她正在盘问江峥的祖宗十八代。

毕竟是因我而起,我深吸一口气,冲下楼挡在江峥身前。

「妈,你这是干吗?」

我妈见我把江峥护在身后,眼圈立刻红了。

「修修,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我心里一沉。

「你背着我谈恋爱,你知道我看见你和他拉拉扯扯,有多担心你吗? 

「你才多大,被骗了怎么办?」

……有没有去 M78 星云的宇宙飞船。

我现在就买张票。

我让她把我的行李还给我。

我妈说不,还打算在学校附近租房,继续照顾我四年。

我心态崩了。

崩得像爆发前夕的富士山,歇斯底里的高珊珊。

江峥暗暗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理智瞬间回笼,忍着快要挣裂束缚的怨气,抹了把脸。

「好吧,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千里迢迢地过来教训我?」

「你还知道你错了。」妈妈从学院组织的家长群里,翻出了十几段录像,全都是我军训的内容。

我第一反应是宋知旭这厮变节,居然偷拍我打小报告。

我妈说这是其他人发到群里的视频:「你不是说你请假了吗?怎么能三番五次地对我撒谎,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峥替我辩驳:「这不可能。」

军训的时候,只有摄影队在拍摄。

「而且,您也能看出来,修修在军训期间做得很好,」江峥说,「您应该骄傲。」

江峥身形高大,绷着脸的时候,像只凶巴巴的黑背,压迫感十足。

我妈停滞了一瞬间,声音高扬:「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做妈妈的,管教我的女儿,不需要你多嘴。」

「再说了,」我妈上下打量他,「修修一直听话懂事,开学以后忽然会撒谎了,说不定就是你指使的!」

妈妈话音落下,拽着我就走。

我被强迫性地推拥,每一步都狼狈得像只年幼笨拙、没有尊严的囚鸟。

越来越多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就像无形的刀割在我的脸上。

江峥把我挡在身后:「阿姨,修修不愿意。」

我妈又哭了,边哭边控诉我撒谎骗人、不懂事。

我那根叫理智的弦,彻底地断了。

朋友们,家人们。

赌气出走,千万记得带钱。

我捧着自动关机的手机,闻着肯德基飘出炸鸡的香气,蹲在马路牙子上望眼欲穿。

我「嗷」地哭了。

路过的小孩儿往我脚下扔了一块钱。

「……」

我五好青年,岂受嗟来之食?

我说:「谢谢小帅哥。」

我攥着那一块钱去买烤肠。

身后突然冲出来一辆黑色宾利,直直地冲我开了过来。

「小心!」我呆愣的时候,忽然被温暖的双臂抱离原地。

我撞进江峥怀里,听见他压抑痛苦地闷哼一声。

抬起头,他一脸焦急,确认我没事之后,才去看宾利的动向。

早没影儿了。

这波啊,这波差点儿白给。

江峥心有余悸地握着我的手,把我带回他租住的公寓。

江峥的导师爱才,居然把自己的三室一厅低价租给他。

我转进江峥的卧室,扑在床上打了个滚。

是帅哥的味道。

嘿嘿。

江峥煮了碗阳春面,叫我吃饭。

我给手机充上电,开机之后,居然没有预想中的电话和微信轰炸。

江峥看出我的疑惑:「找到你的时候,我就告诉阿姨了,她现在应该回酒店了。」

我妈会善罢甘休回酒店?

「你都生气了,她当然要退让。」

江峥摸摸我的头,动作起落,带出右手腕一片红肿。

我的注意力随即被伤势吸引:「你的手怎么了?」

江峥一怔,遮掩似的把右手藏到背后:「应该是之前扭到了。」

我找出药箱,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缠好纱布,撞进他腻死人的温柔视线。

这个男人该死的甜美。

婚宴至少一百桌。

江峥摸我就像摸人类的好朋友:「想哭就哭吧。」

我揉了把眼睛,梗着脖子说:「我不想。」

江峥笑了。

「你声音又夹了。」

「……」改天给声带两拳!

然后抠一座环球影城,钻进去别出来了!

我委屈地往江峥身怀里缩,嘤嘤唧唧地用纱布擦眼泪。

「今天好丢人,呜呜。」

就像被撕下遮羞布,把不堪都暴露在外。

江峥郑重其事地握住我的双肩:「不丢人,你只是想自由。」

他话锋一转:「但是,阿姨也是关心你,关心则乱。」

我不干了。

「你是谁男朋友?」

江峥哭笑不得,保证了 N 遍一定向着我。

吃过晚饭,我去洗澡。

江峥给我准备好浴盐、花瓣、小黄鸭,我玩了半天,听见他在外面打电话。

「她暂时住在我这里……您别过来……她心情不太好……

「您先冷静一下。

「她手机没电了……您别激动……」

只听江峥的回答,我都能猜到我妈在说什么。

江峥挂了电话,被贴在墙壁的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蹲下,「脸这么红。」

「我妈骂你了?」

江峥故作轻松地笑笑:「岳母教训几句,很正常。」

我闷闷:「我明天去劝她。」

「不对,」江峥把我带到主卧,「是明天,我们一起去劝她。」

「……」

这个男人好可靠。

我陷在主卧的床上,仰望江峥正直又帅气的脸。

我贵妃侧卧,春光乍泄,媚眼如丝。

江峥红着脸说:「别闹。」

事情似乎比我想象得还要简单。

江峥和我敲定策略:我唱红脸,天天离家出走;他唱白脸,围着我妈好言相劝。

我妈动摇了。

最后保证天天打电话,才把她安抚回去。

我和江峥过上了没脸没皮的躁动生活。

我没脸没皮。

江峥很躁动。

他每天晚上都要偷偷地溜进主卧,给我盖被子,说不定还偷偷地干别的。

当事人表示很甜蜜,也很烦。

他盖的被子太厚了,早上醒了我满头大汗,说了几次都不听。

早课之前,我来不及吃早饭,急匆匆地赶去教室。

他递给我餐盒,我掀开一看。

我感动地说:「真好,峥峥,你完全把我忌口的东西记住了。」

全都是我不吃的。

江峥尴尬地支吾,一个像样的借口都没编出来。

不过从这之后,每天早上他都会准备两份不一样的早餐。

下课后,我去实验室等江峥吃午饭。

他开了新的课题,忙得脚不着地,好几天都没有一起吃饭了。

江峥从会议室出来,我拽着他衣角:「我用一下你的书房。」

C 语言课上,老师留了考核作业,要求双位摄像,当场写代码。

图书馆、实验室都不方便。

不过不知道江峥什么毛病,天天把公寓那书房锁得死死的,就跟金屋藏娇似的。

江峥本来给我检查作业,听说我用书房,为难的情绪露了一大半。

「什么时候用?」

我想想:「就这个周末。」

「行,」江峥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连我画的大头江峥都没注意到,拿起手机,「我出去一下。」

他怎么这么魂不守舍?

江峥的导师从背后路过,扫到我的作业,「啧啧」摇头:「你这作业,狗见了都摇头啊。」

「……」我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等江峥?」

「等他一起吃饭。」

导师「哦」了一声,沟壑纵横的老脸笑得慈祥又八婆,「出去吃啊,上午不是才给他送了午饭?」

??

我连厨房都没进过,什么时候给他送午饭了?

我的警报响了。

导师作为中年已婚男性,面对出轨深恶痛绝。

当即指证江峥的桌子,说最近天天有人给他送午饭,上午他还拿进来一粉色饭盒。

我果然从抽屉掏出一个粉粉嫩嫩、画着兔子的餐盒。

我靠。

这么少女心,肯定是女生送的。

没看出来,狗江峥这条军舰,能载好几条船啊。

我越想越气,一把掀开盖子。

差点儿被熏晕。

……怎么会有人做香菜拌蒜啊?

就跟我妈似的。

我妈似的。

似的。

瞬息间,我的大脑就像过电一样,一个猜测不断地在我脑海里回荡。

鬼使神差地,我尝了一口。

我当时就哭了。

哭得就像依萍借钱、楚雨荨分手、二月红求药。

江峥被我拳打脚踢地押回了公寓。

我妈正从书房往楼下搬行李。

我悟了。

难怪我生姜、韭菜、香菜、蒜样样过敏,早饭还是一成不变,在我的生命线上蹦跶。

难怪天天早上热醒,还被强行地盖被子。

难怪江峥给我买的衣服又宽又肥、五颜六色,还画着牡丹花。

合着我妈就住在书房暗度陈仓。

我抹了把脸:「江峥,你金屋藏我妈,合起伙儿来骗我啊。」

江峥慌了:「不是,没想骗你。」

「你和我住在一起,阿姨不放心,我就把书房留阿姨住。」

然后任她暗中窥伺我的生活。

我一想到我的言行举止,都被暗处的眼睛盯着,就不寒而栗。

江峥握住了我的肩膀:「修修,其实,我们可以各自妥协一步,慢慢地解决的。」

慢慢地解决?

我慢慢十几年了,到现在都没解决。

我妈埋怨江峥:「你不是说保密吗,她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江峥尴尬地解释了实验室的事。

我妈怒了:「我那是给修修做的午饭,让你交给她,让你盯着她吃完!」

「我没让你吃,这是我给我女儿的午饭。」

……江峥就是典型的绝世大冤种男朋友吧。

我看着他里外受气的模样,突然心绪五味杂陈,一股疲惫涌上心头。

「妈妈,你回家吧。」我说,「我真的有点儿累,不想和你吵架。」

「你还想和我吵架?」

「修修,妈妈千里迢迢地跑到北京照顾你,你这是嫌弃妈妈了?」

「你看看你上学都学了什么?还不如留在本地,妈妈能把你放在身边……」

又是这些听了无数遍的说辞。

以前我会战战兢兢、百口莫辩,现在不会了。

插手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这不是照顾,更不是爱,是掌控欲在作祟。

我轻声:「你已经毁掉我的理想了,我妥协得够多了,现在我只是想要一点儿自由。」

我梦想着成为军营的一朵绿花,被车祸毁了一半。

又被妈妈扼杀一半。

我想独立自在地生活,现在又要被抓回那个叫「爱」的笼子里。

「江峥,我不是不想妥协,我已经退让过了。」我低声,「但我太遗憾了,我做不到你这样心如止水,放弃了自己的理想,还能若无其事地劝我也放下。」

江峥愣住了,无言以对。

我心想屠修修你真牛啊,三句话得罪两个人。

我妈抬手想给我一巴掌。

江峥替我挡下来,右脸浮现出四个指印。

妈妈颤抖着手:「屠修修,什么叫我毁了你的理想? 

「这么多年我做什么不是为了你?」

这次换成我妈夺门而出。

我看着掉出几枚螺栓的房门,傻眼了。

真夺门啊。

我妈不接我和江峥的电话。

我们分头去找,遇见了宋知旭。

宋知旭最近神出鬼没,居然勾搭到了宋学姐。

听完来龙去脉之后,紧紧地牵着宋学姐的手,一边抱怨一边给我妈打电话。

「学姐,你瞅瞅,他们就是负面教材。」

「咱有矛盾可不兴离家出走哈,我哪儿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宋知旭干儿子做得有模有样,没几分钟就哄着我妈给了坐标:「阿姨去了玉渊潭。」

我拔腿就冲。

冲过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轮胎挤压地面的尖锐声。

宋知旭高喊:「学姐,后退!」

熟悉的宾利闯过红灯,向宋知旭和宋学姐撞了过去。

我屠·五好青年·修修来不及思考,几秒内成功闪现,一脚踹开宋知旭,又抱着学姐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升华了。

我已经不满足于救一个了。

宋学姐和宋知旭一左一右地围着我哭,好像要把我哭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我艰难地竖了根中指,说:「傻逼,看车牌号。」

远处传来哀嚎。

江峥刚好过来目睹了事故现场,从驾驶座撕下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往死里打。

赶到医院挂号住院,检查的过程中,江峥说已经将肇事司机交给了警察。

「很快就能查清是谁。」

我躺在病床上说:「甭查了,我认识。」

我看见车牌号是鲁 BA0607,就认出来了。

就是暑假想撞死宋知旭那货。

当时他家人四处运作,最后认定醉驾,拘留几天又放了出来。

趁着江峥去开药,我摁着宋知旭打,让他说清楚怎么回事。

宋知旭哀求我手下留情:「其实那人我认识,精神有点儿问题。

「没想到他居然追到了北京……」

我说长话短说,废话少说。

「高三的寒假,我参加了一个骑行摄影活动,当时我认识了宋学姐……」

宋知旭脸色微红。

我捶了他一拳,暴力拒绝狗粮。

宋知旭委屈地贴紧宋学姐,揉着脸:「还认识了陈晨,就是那个肇事司机,他和咱俩是老乡,据说复习了七八年,都没考上北大,心态失常了。

「一开始听说我稳上北大,宋学姐是北大的学生,跟我们特别热情,还主动地带我们上山采风,然后……」

然后宋知旭做了个张东升的标准动作。

他摊手:「我们迷路了,山里信号不好,又缺吃少喝,我和宋学姐在山里困了两天。」

后来他主动地去找出路,遇见一个进山的猎人。

可惜回去找宋学姐时,宋学姐已经被救走了。

他惦记了宋学姐大半年,最后拒绝清华邀约,来北大找她。

「多么惊心动魄的爱情啊。」我啧啧地感叹。

妈的就算遇见这种事,宋知旭还是能考全省第三。

宋学姐脸色红扑扑的,眼里一丝丝藏着揶揄和调笑:「救我的是江峥哦。」

我从病床摔到地上。

「当时他们集训路过,江峥就把我救走了,不过……」宋学姐渐渐地收敛了笑容,眉目忧愁凝重,「地势比较危险,他为了救我,摔断了右手腕,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他的右手拿不了重物,毕业分流的事也受了很大影响,修修,他刚才一直抱着你,你可以看看他的右手。」

我望向门口踟蹰不前的江峥。

「真的?」

肯定真的,他右手腕都缠上纱布了。

江峥把手往背后藏,退了一步。

然后被我妈挤开了。

我妈等了我半天,见我迟迟不去,给江峥打了电话。

这才知道我差点儿被撞,抱住我「嗷嗷」地哭。

我鼻子一酸。

「……妈,你磕我鼻梁骨了。」

我妈揩去眼泪,叹了口气:「你现在哪里疼?饿不饿?」

我本来等着她对我输出,没想到这么温柔。

「我不疼,也不饿……」

我妈低头翻外卖:「那你想吃什么,告诉妈妈,妈妈去给你买。」

「……算了,不吵你了,」我妈抽出手帕纸,擦着眼泪往外走,「江峥想跟你聊聊,我出去,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我迷茫地目送她出门。

宋知旭和宋学姐也走了。

江峥坐在我身边,蹭蹭我的脸:「不哭。」

我「嗷」地哭出声。

我说:「峥峥,牛逼。」

我妈一进来,不喘气、不流汗,应该是早就到了。

江峥去拿药,也迟迟不回来,肯定是在外面跟我妈做思想工作。

不愧是三观板正的前军官啊,效果卓著。

他倒吸一口凉气,抽出被我抓住的右手腕,眸光如水泛着星光。

「其实,我刚才听阿姨说,叔叔很早就在边境牺牲了,你是因为这个……」

「有这个原因。」

其实我妈把我看得比命还重,也是因为我爸出事。

小时候因为回忆的光环,对军人的职业心生憧憬,但逐渐长大,我更明白不仅仅是因为回忆。

「主要原因是我有抱负、有理想,保家卫国,奉献终身,这么酷的事业,舍我其谁啊。」

江峥把我抱住了。

十一

江峥夸我,嘿嘿。

我听他吹了我半天,只恨自己没有尾巴,可以在他面前疯狂地摇。

「屠修修,能再遇见你,是我来北京最幸运的事。」

我摸他受伤的手腕:「不遗憾?」

毕竟舍弃了奋斗多年的目标。

「刚开始会,但是人生总会有遗憾,这是生活的一部分,」江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能理解你的向往和不甘。」

「但老实说,你的情况比我更糟。」

「……」破防了。

「可现实就是这样,我们做不到事事如我们所愿,总要不断地妥协,但你后退一步,会发现事情或许没有那么坏。至少阿姨爱你,她愿意为了你退让。」

我瞥一眼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我妈。

压低声音:「你就是这么跟我妈输出的?」

江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以己为例,亲身说法,还打了很久的腹稿。

我们两个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吧,」我扬声,「我可以试试,希望妈妈也能理解我的想法。」

「……」

拿捏住了!

后续我妈告诉我,她准备接我出院后就回家,还预约了 N 个旅游团。

江峥的形象,在她嘴里也日渐超越宋知旭。

至于肇事司机陈晨的调查也结束了。

因为我和宋知旭是老家唯二考上北大的学生,他心生嫉恨,跟踪到北京,还偷拍了几百段视频。

检察院对他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

他的家人几次三番想私下了事,被江峥录下证据,统统地丢给宋学姐。

宋学姐进了红圈所,跟着顶级刑诉律师,「叭叭」地输出案例法条。

我和宋知旭两个瓜娃子,听得目瞪狗呆。

北大法学,恐怖如斯。

判决结束后,一切恢复平静。

我本打算搬回宿舍,江峥的导师知道后,连夜拦在家门口。

「修修,我那和尚庙今年的新生,就江峥脱单了,我得为你们的爱情保驾护航。」

「宿舍哪有男人香?再说了,江峥那手不太方便,你还能帮他,是吧?」

我回头,江峥脸色红得像铺了晚霞,支吾地说尊重我的意见。

我乐颠颠地住下了。

当天晚上,我芙蓉出水,顾盼生辉,勾勾手指。

江峥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装和尚。

这男朋友三观真他娘的正啊。我啧啧感喟。

遂,贴贴。

我八爪鱼似的扒拉着江峥,用尽力气亲了他一口。

「峥峥~爱你~有你真好~」

江峥「嗯」了一声,目光环顾游移,被我强行四目相对。

他眸光闪烁片刻,大义凛然地亲了我一口。

「我也是,屠修修。」

呜呜。

这个男人真的好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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