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结婚两年，她突然跟我说想要个孩子。我皱眉，一个沉迷于网络游戏的人要怎么去养孩子？做游戏代打已经很多年了，从大学到现在，我觉得这样混着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想要个孩子？
2
我承认我是个猥琐的人。
八岁撩过小女孩的裙子，九岁扯过前排的辫子，十岁偷过小卖部的梅子……诸如此类的事，我还干过很多。这种猥琐保留下来，让我在游戏中混得风生水起。大学学了编程，成为了一名非专业的游戏代打。
我代打范围十分广泛，从单机通关到多人手游，再到端游，无一不精通，也算小有名气，凭借这点名气交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女朋友。她人脉广，经常给我介绍生意。这天，经由她介绍，我接了一个「消灭某星星」的代打任务，可不要小瞧这款游戏，你不知道，有人为了通关有多丧心病狂，我经常看见我们食堂阿姨一边消灭星星，一边打菜。
不过，这单的主角不是食堂阿姨，而是一妙龄女子。她喜欢的男人就喜欢玩这种游戏。于是为了追到男人，想通过游戏找到共同话题。
好在那男的智商也不怎么样，也就玩到一百来关，现实中过了半天，手机上显示时间已经是 20 年后了，玩过的都知道，凡游戏都有 bug。论找 bug，我可是专业的。女生终于引起了男生的注意，收到一条：「125 关你怎么过的？」
我的任务圆满完成。
然后，我女朋友就和我分手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太爱打游戏。
我一脸黑人问号。
她露出了蒙娜丽莎的微笑。
这款游戏在我这也有了新的名字：「消灭女朋友」。
初恋还是值得哭一哭的，我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拎着一瓶酒，一边打游戏一边默默流泪。
回到宿舍，哥们问我怎么了，我拿出手机秀战绩：「今晚输的太惨了！」
说完又嚎啕大哭。
3.
游戏里不顺意算了，生活中带饭总能遇上插队的，还是同一个女生！
我虽然猥琐，但是我也要面子，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女生吵架，就只能暗暗地在心里骂几句——直到，她把汤洒在了我新买的鞋子上。
这可是限量款，我辛辛苦苦一个月换来的。「我说美女，我以前没让你怀孕也没让你流过产吧？你这样阴魂不散可别是找错爸爸了。」
她不气反笑，莫名说了一句：「果然。」
果然？？
「你这鞋也就两三千，我赔你。」
我气极反笑：「美女，你是不是想追我啊？」
她白了我一眼，就走了。
这是对我精神以及肉体上的双重侮辱，忍不了，忍不了，实在是忍不了。
4
我五连跪了。
这游戏有个设定，你可以选择队友，也可以选择对手。
但是有一个 bug，如果你被谁选为对手，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开局就遇到「消灭人类」这个 id，不断的选我当对手。我被虐得简直没脾气，可怜我糟心生活的室友终于凑过来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查出来了，食堂插你队那个女的叫孔冉，地理科学，大二，现在在网吧。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去了网吧，凭借跟网吧老板的友好关系问到了孔冉坐的桌号。不觉感叹无巧不成书。我走到她身后，她戴着耳机十分入迷。我有些迷糊，好似回到了过往，不过那人打游戏时总是畏缩的，这走位生猛，不会是她。
正好她起身上厕所，她扭头看见我，只惊讶了一秒，随即十分淡然：「来了？单挑？」
我眼睛往电脑屏幕上仔细看了看，一口老血堵在喉咙，游戏角色上顶着的名字果然是：消灭人类。
4
「大姐，你能不能别总缠着我了？」
「等你赢了我再说。」
她一个连招杀了我半管多血，我猥琐回撤，趁她 CD，杀野回血。这女子不容小觑。
「我说，你不会真看上我了吧？这架势很难让人不起疑啊~」
说话间，她化出一个分身，直直切入，我这叫一个肉疼啊，又是大半管血。这样下去自然不行，她攻击我越多，她经济就越高，这样我想赢就只能拉长战线。
「哎哎，我说美女，你技术这么好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的团队？」
她快速移动鼠标，闪身到我面前：「你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我笑了笑，弃了鼠标：「来吧，尽情地蹂躏我吧。」
她勾起嘴角：「你这算是认输？」
我紧张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倒数。
5,4,3,2,……
就是此刻！
「我怎么会认输呢？游戏代打，我可是认真的！」
言语间，我一刀晕眩，一个平 A 触发三技能进入无敌模式，再是一个二技能杀血，用单身手速平 A 成功带走她！
「你不知道……」我看向她，「反派死于话多吗？要杀就不要多问。」
她不气反笑：「算你赢。我以后不烦你。」
嗯？这话我听着怎么有点失落呢？这会门口一阵人声，朝着我飞来。
「孙鹤，搞定了没有啊？」
要让她知道为了她，我发动了整个宿舍的力量，那也太丢脸了吧？而且，还有那不平等条约……
「我们帮你可以，一个月内玩游戏，所有大冒险都得你来替！」
游戏几乎是我们所有的课外生活，只有线上游戏自然不够，我们也会组织对打游戏，输了就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大老爷们说真心话是不可能的，大冒险才能满足我们这群人，不，他们那群人的恶俗趣味。我虽猥琐，但只是在游戏里。这群孙子，游戏玩不过我，就使阴招要挟我签订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也就是，无论怎么玩，反正大冒险的人总是我。
率先走到我旁边的是张朝，他目光一点也没斜，只盯着我屏幕。我心里闪过一丝狐疑。还没来得及细思，其他人也来了。
「人呢？」李平左看看右看看。
「是啊？人呢？」其余人也左右看看发出疑问。
孔冉笑出声来低头道：「这架势，怎么看，也像是你喜欢我呢？」
一口老血再一次堵在我喉咙口，这一堵，反而生出一丝灵感。
5
在没有加好友前，她是如何获取我上线时间的呢？这其中必然有一个暗线，从她刚才表现出的水平来看，技术确实不错，以一打五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残血的她，要是还想杀掉我们五个，这确实有点难度，刚刚单挑，她先后取了我大半管血，算上 CD，一打五，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看向旁边的张朝，他刚才的目光过于克制了。
况且一个单身如此之久的男生在看见孔冉时，眼里竟然没有丝毫波澜，这不可能，除非，他们两个早就认识，他故意不去看她。要不然，我就有权怀疑，他对我有贼心。
一会不留意，其他四个开始以我为桥梁调戏孔冉了。
「孙鹤，你可没说你要整的是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啊~」
「我说你怎么这么没风度啊~人家都赔你钱了，还要在游戏里虐人家。」
这时孔冉说话了：「不好意思，是我虐他。」
「不好意思，有事就不奉陪了。」
我怎么也不能将「消灭人类」和孔冉这张娃娃脸联系在一起，等她走了，我好久也没回味过来。孔冉走了，李平提出聚餐，一行人就往美食城走去。
餐桌上，张朝提议玩游戏。这不明摆着要整我吗？还是想借此想说些什么？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我，那眼神就像绝地反杀的农奴。
「行，那我就不浪费时间参与了，你们谁输了，就和我说，我认。」
第一轮，李平输了。
他看向我，我看向其余四人：「说吧？怎么玩？」
「抱着门口那根电线杆告白。」
「行。」
第二轮，张朝输了，他选了真心话。
「咦，好不容易逮着那孙鹤一回，张朝你可别顾忌兄弟情谊啊~」
张朝一句话说的十分有理：「我是怕他报复~」
不愧是我下床，深得我心啊，不过既然他送上门来，我也不憋着。
「张朝，你和孔冉有什么关系？」我问。
张朝看向我：「你没参加游戏，没权利发言。」
「那好，李平你帮我问。」我说。
「这…怎么回事啊？」李平摸不着头脑。
如果张朝认识孔冉，又认识到哪个地步？孔冉找我茬和张朝有什么关系？一群人笑开了：「哎哎，孙鹤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
「你问他去！这么多年兄弟白交了！」
「孙鹤，你永远是这样！」张朝平静地看向我，「总觉得自己光明磊落，看谁都觉得人家在暗地里搞什么勾当。」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你是唯一同时认识我和孔冉的人。」
「那又怎样？我是认识她，可这也不代表我和她合伙砸你招牌。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呵呵呵，你以为我会信吗！」
我甩手走了出去，有人在后面弱弱道：「别啊，你走了谁来付饭钱啊~」
平常出去都是我结饭钱，有时他们会发红包，有时不会，我也不在意，毕竟我是个会赚外快的人。
「我来付。」
是张朝的声音。这会我又想起来，每回聚餐，张朝总会将他那一份转账给我，不是发红包，而是转账，数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张朝懂我，可我却不懂他。
6
我单独回了宿舍，竟然接到我客户的信息。
「我要退单。」
我也不挣扎了。
「那好，我把钱退给你。」
「不用，毕竟你们也付出了时间。」
「那真是……」
等下，你们？她怎么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或许，她也认识孔冉？没道理啊，要真是她，这番操作就很迷啊~莫非真的是想毁我名声？抢我饭碗？还是……
「那个，烦请问下，我小时候是不是撩过你裙子？或者扯过你辫子？或者，你认不认识孔冉？」
我又想起一个人来，莫名其妙和我分手的女友。
客户那边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我认识阮贞。」
这阮贞，恰好就是我前女友。
「你自己去问她吧！」
先给了我一刀，分手了又给我一刀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不好意思……我把她拉黑了，你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哈哈哈，原来男生也爱拉黑人啊~」她笑完又甩给我一条信息，「她现在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自己去找吧。」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不就是学校门口那网吧吗？脑袋如纺机断了牙，所有线乱成一团发出机械的咯咯声。
难不成前女友整容成孔冉再扮成客户来整我？没这么大怨吧？分手也是她提的，我是无辜的。可她知道我的游戏套路，非常了解我。越想越合理。不对不对，学校后台明明白白登记着呢，孔冉和阮贞都不是一个专业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走回网吧。
念起初识，那时她坐在我对面，我起身上厕所，她被游戏里的人给气哭了，是真哭。青春期的男人是不能见女人哭的，一见她哭就会忍不住生出怜爱来。我弯腰敲了敲桌子：「怎么了？需不需要游戏代打虐一把人啊？」
就这么认识了，我登录她的游戏账号，她在一旁看着帮我叫好，等到游戏界面出现胜利二字，她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当时我就想，我完了。
也不知有意无意，那会完了以后，我便固定坐在这台桌，她来时也照常坐我对面，偶尔从对面推过一包花生或鸡爪，我漫不经心地道谢，却偷偷红了这张老脸。我完了，我真的完了。正巧她又被游戏里的人调戏了，自己生闷气呢。我从前只顾在游戏里调戏女生，不知另一端被调戏的人也会这样生气甚至是伤心。
怎么说呢？以前家里大人们总说让我懂事，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阮贞一句话没说，我却有了一种我懂事了的感觉。我替她调戏了回去，通过变音器变成女声和敌方调情，等到最后一击时用男声，我还故意加粗了声线哄了对方一句：「去死吧，菜鸡！」
对方一脸凌乱，无奈身亡，游戏 over。阮贞笑出声来，又转头看我，我敲了敲桌面上的台号，又指了指电脑界面里飒爽而立的「她」。
她一脸疑问。
「你看，我们就只差一个 52……」我顺着号标画了个圈，「0 了。」
她呆呆看了我一眼，竟仰头啄了我一口。我完了。
可叹的是，阮贞当初和我分手，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完了。
现在，她又想干什么？分完手又来这么一遭？我走到当年的位置，她坐在游戏椅上，显得整个人小小的。就在刚才，我还坐在这里和孔冉两个人对打。
「来了。」她说。
这语气，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呢？我揉了揉眼睛，是阮贞，不是孔冉。
7
「怎么回事？」我走过去到她旁边坐下。
她盯着我看，什么也不说：「孙鹤，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游戏代打这行没有出路。你总会遇见更加厉害的人。」她说。
女人的心思，真难猜。到这会我才明白过来。
「孙鹤，我想和你有个未来。」
「你想和我有个未来，你和我分手？」我一时气急。
「可是，你给不了自己一个未来。你为了打游戏不去上课，为了赚点外快连上课都在刷游戏。」
「你的朋友都会编程，能无线定位人家手机，可是你呢？你会做什么？你只能靠帮人家带饭换取人家的帮忙。」
她控诉道。原来张朝的作用在这呢，我确实误会他了，丫的误会大了。
「所以，你选择了会编程，有未来的张朝？」
「你……孙鹤，你怎么想的，我要是选择张朝，我用得了这么大费周章吗？」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鹤，我们一起考研吧，你不要做游戏代练了。」
我沉默了一会，脑子将过往种种滚了一遍，最后定在我一个人在河边喝酒哭得跟只傻二哈似的。这是我对于这段爱情最后的记忆了：「阮贞，你知道吗？我做游戏代打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分手，是不能随便说的。」
「可是，孙鹤，你还喜欢我。」
我低头看见桌上的机号，「谁能一辈子就喜欢一个人呢。你看座位还是原来的座位，只是现在变成了 61 号了。」
她盯着机号出神，我想也不必说再见了。
「孙鹤，我试过的，我试过支持你。可是……」
可是游戏代打根本赚不了很多钱，即使不愁生意，也赚不了很多钱。游戏黑奴，没日没夜地刷也挣不了几个钱。阮贞看透了我，她看透了我想以此为生计，想劝我回头是岸。我平时总说自己是玩玩，其实我是认真的。真心想和一个人在一起时，就会想以后。阮贞离开我，大概是认为我非真心，从未想过以后。
回到宿舍又上了游戏，发了信息给那个客户：「所以，你就是孔冉对吗？」
那边又是一个微笑：「ops，小号被发现了。」
「你为什么帮她？」
「张朝是我前男友。因为你，我们分手了。」
这是什么雷人剧情？
「你还记得你不久前接的一个单机游戏代打的单吗？」
我叹了一口气：「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个小号？」
不对，重点不在这，重点在，张朝竟然背着我们偷偷谈了女朋友！说好的朋友一生一起走呢？想当初我交女朋友那会可是被他们几个宰了一顿大的。不对，不对，重点应该是张朝竟然背着我开了小号，不然当初玩「消灭女朋友」我怎么会认不出他微信头像？珍贵的上下铺情谊呢？这么些年朋友白交了！
总结下来，就是有个女生在我的帮助下追走了张朝。我又发现什么？张朝竟然背着我渣了？顺便，我也成了渣男？可总觉得这里面还藏着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不过暂时，我还想不明白。
「社会悬疑恐怖剧情大戏之你真的了解你的下铺吗」这故事可算精彩。
「你不是游戏很厉害吗？我就借此来虐虐你咯。」
迟来的青春迷茫一下子击中我的心，你说这世上的人怎么就这么难懂呢？
「来吧，上游戏，狠狠地虐我吧！」
只有游戏能带给我快乐了。孔冉沉默了很久，拒绝了：「孙鹤，我说过不会再来烦你了。」
8
我瞬间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人一悲伤就容易燃起斗志，哀兵必胜不是没有道理。阮贞这个女人，唉，我算是完了。未来吗？我的未来在哪里？后来那两年，我没有再接触游戏代打的相关业务，反而静下心来开始学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本来就是一个猥琐的人，那种奋斗励志的故事从来不是为我写的。考研什么的，简直是太难了。
在大四那年，室友都去公司实习的时候，我又干起了游戏代打。
在我室友想着怎么设计出完美的程序时，我在找各种游戏的 bug，见缝插针，设计外挂。阮贞说的对，总有人比我厉害，单靠游戏实力，浪费时间也不安全。我不能输！
开视野、减 CD 以及无敌状态这种骚操作在游戏中很常见，平台为了控制胜率，并保证人民币玩家的利益会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我只不过把它专业化了而已。
到大四毕业，我基本处于无敌状态了，6 分投这种局，我打过不下千盘。我在游戏里战无不胜，在游戏外还是得面对就业问题。
孔冉毕业后见了我一面，我们约了顿饭，吃得平常，她们那的人爱吃鱼，我便选了家口碑不错的。两人喝了点酒，她红了脸。
「孙鹤，你知道吧，其实，我当年还挺喜欢你的。」她大着舌头，姿态犹如当年回身单手搭在椅子上说「来了」。
她打了个嗝，继续说：「可是，我们又是通过阮贞认识的，我觉得如果我喜欢你，就很不道德。」
孔冉长得真的很可爱，打游戏也很厉害。我静静盯了她一会，闷了一口酒说：「而且，我也不喜欢你。」
她忽然笑了：「是啊，而且，你也不喜欢我。我自始至终不过是代替阮贞打的游戏。」
她酒醒了大半，目光清明了些：「不过，孙鹤，你要不要我帮你？我打游戏很厉害。如果你要做游戏代打的话，我会是个很好的伙伴。」
我真挺猥琐的，在那一刻，我甚至还认真思考了这件事的可能性。我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再猥琐也不能利用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算了。要是以后你挣不到奶粉钱了，我倒是可以腾个工位给你。」我哈哈笑了几声。
「果然。」
「所以『果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两年前她也说「果然」，两年后，又是「果然」。
「你果然很猥琐。」她笑着说，「可是不猥琐的话，就会输啊。」
她又好像醉了，言语颠倒，不知她是在说我，还是在说游戏。
「挺好的，孙鹤，猥琐点挺好的。」
在现实生活里，猥琐是贬义词。在游戏里，猥琐是中性词。如果不猥琐，就发育不了。就像，先说爱的人，总是输的那一个。游戏里，输出高的从来不会是先手，只有血厚的，不怕打的，才站在前面抗。游戏里不能没有输出，也不能没有战士，生活里也是。我曾经玩过一场克隆大战，五法对五辅，法输了。总有一个人先去爱。
我先喜欢上的阮贞，孔冉先喜欢上的我。我是个想赢的刺客，孔冉有一颗坦克的心。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给孔冉也倒了半杯：「来，干了这杯酒，我们下辈子还是好朋友。」
孔冉盯着酒发了一会呆，没有应和我，只低头慢慢地抿完那半杯酒，扔下一句：「走了。账你结。」
来了，走了。
我望着手机上那一串号码，牙一咬，打了出去。
9
等了很久，很久，电话才通。
「喂。」
「喂。」
酒过千曲肠，万语在喉间。
她笑了出来：「孙鹤，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了。」
「我想起，我还说过一句话的。」
她等着我。
「阮贞，我们毕业就结婚。」我说，「阮贞，我们毕业就结婚。我说过的。」
她沉默良久，我也在思索这一决定的正确性。
「孙鹤，你知道结婚代表着什么？」她说。
我略微沉思才开口：「结婚代表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笑：「孙鹤，你还是一个小孩子。我要出国读研了。」
「啊？是吗？那……那挺好的，那真是恭喜了。」
果然还是猥琐一点好：「没事，没事，我就随口那么一说，那行，我就先挂了。」
谁也没动，电话还通着。
「阮贞，虽然说出来挺俗的，但我也想不到别的祝福了，阮贞，祝你幸福。」
如果你找不到比我更喜欢你的人，就回来找我吧。
我挺想不要命地说这么一句，想来又是何必，于两人而言都是枷锁。
她顿了顿：「那再见了。也祝你幸福。」
「嗯。」
初恋，终于结束了。
现在是要搞事业的时候了。这几年，游戏代打也存了些钱，租了个有无线有洗衣机的房子，便正式开始了我游戏代打的生活。但资金不多，只能依靠平台先贱卖自己。大学积累的人脉在大学四年也消磨地差不多了。
那些曾经执迷于游戏的，已经开始正经生活。我只能重新开始。找平台这一步吧，就跟明星出道一样。有实力，能吃苦就单干，实力或者流量不足就组团，等名号打响了就单飞。
可是出门不顺，近几年游戏整改，编程人员也是人才辈出。
外挂在比较热门的游戏中开始遭到打击，实行起来有难度。平台佣金也在不断调整。我虽有经验，可也挡不住市场调控。
无奈之下，我只能换一个法子。游戏代打除了上分升级，还有一个阴影地带--游戏打金。
这需要技术，也需要胆量。赚钱要比游戏代练多。技术我有，胆量我也有。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下降的。
一个月，我就赚了一万。孔冉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的消息，我估计又是张朝那小子出卖的我。为了打金，我一个人自然是难办的，就找他帮忙，没想到这小子又出卖我。
「孙鹤，我来帮你。」
「你们这小两口到底想干嘛？你不是和张朝那小子复合了吗？」
她怔了怔：「是啊，所以你就帮帮我呗？帮我赚点奶粉钱。」
「有了？」
「这不提前做准备来着？」
「算了，我就不拉你入伙了，我怕张朝搞我。」
她笑：「怕他干什么？」
往事重提，倒别有趣味：「也是，他那脑残就为了一个连 125 关都过不了的人放弃了你。」
她抬眸看我：「孙鹤，你应该说过很多谎吧？」
「嗯？」
「你想不想听听，为了你，我撒的谎？」
「孔冉……」
「那个过不了 125 关的人只有我。」
10
「我很早就听说过你，听你打游戏很厉害。」孔冉说，「于是我就设了一个局。」
「而且，张朝也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老乡。通过张朝，我看过很多你游戏的视频，你贱兮兮蹲在草丛里，猛地出来给人一击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我也喜欢看你打战士，英勇无畏，我还喜欢你打射手，一心盯准目标。还有法师控制全场时的魄力，第一次我说果然，是说你果然不像阮贞说的那样不好……我曾跟着你的脚步一点点学着猥琐，可谁知，喜欢上了，就奋不顾身了呢？」
我瞬间有一种被法师辅助轮控，刺客射手合伙斩杀的凌乱。
那个为了追人玩消灭某星星的女生是孔冉，恰逢阮贞为我找客源，她就搭了阮贞的线演了一场自己追自己的戏码，在交流中，阮贞得知孔冉游戏不错，两人各怀鬼胎，一个想劝我迷途知返，一个想接近我。可惜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孔冉以为阮贞是想报复我，便放开了追我。所谓追我，就是线下找麻烦，线上凑热闹。谁知后来，阮贞表明真心，孔冉便选择了退出，被拒后又拿张朝当挡箭牌，降低我的防备心，进一步诱敌深入，当然，其间还有各种小女人心思所引起的逻辑不合理之处，便不多说了，给她留点面子。
「阮贞出国读研了，你和她没可能了。」
「可是……」
「没有可是，孙鹤，反正我要定你了。」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孔冉，你这样有点崩人设啊……」
「管它呢！」
等和孔冉在一起时，我才懂得所谓的初恋情结。我固执不肯放的是初恋这段情，而非阮贞这个人。如果非要说我渣，那我就渣吧，只要孔冉不觉得我渣就行。
在打破爱情壁垒后，等待着我们的还有生活这一堵墙。在游戏上，我和孔冉是配合无间的搭档。在生活里，我们价值观也十分契合。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幸福安稳。我还是干起老本行，带人上分，帮人升级，挣得不多，可是自由。孔冉需要人陪时，我总是在的。
我们结婚了。日子又平淡了些，我们换了个房子。
有空的时候，我们会定个火锅，喝点小酒，我所挣的够维持这样的生活了。孔冉有自己的工作，也偶尔会帮我。
这种日子持续了半年。直到半年后，孔冉生了一场病。医药费大概需要 5 万，我们两的存款加起来才两万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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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如果你一个月通过兼职能赚个两三千也算得上厉害，可出了社会，两三千最多只能管温饱，甚至连温饱都无法满足。好在，我还认真读了两年书加上多年摸索出来的经验，能在外快之外再挣点外快，可积蓄仍然是不多的。
「孙鹤，你和她结婚了，我就不等了。」
哪有什么工具人，只有不被看见的感情。张朝知道消息，赶到医院，扔了张银行卡，又扔下这么一句话，事情也算解决了。
在我看来，这是我们感情的升温，因为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活的考验。
而在孔冉看来，这是生活给她的提醒。她工作越发忙了起来。我那段时间为了还张朝钱，接了几份写程序的活，也比较忙。这就是我赚外快的方式。
我不怎么喜欢写程序，一是伤脑筋，二是比起游戏代打的客户，这些客户要求要更多一些。我懒得应付。在游戏代打时，如果客户不合理退单或者顶号，我可以不厌其烦地设计程序黑他们电脑，给他们手机种病毒。我喜欢这种乐趣。如果强逼着我以什么目的去设计程序，就会令我觉得非常枯燥。
我的事业心在和孔冉恋爱后都冲淡了，爱情成了我新的盔甲，我乐在其中。
有一天，我们在等红绿灯，旁边站着一对母女。妇女穿着黑色羽绒服，女孩穿着粉嫩的粉红色外衣，双手扯着妇女的手，头只到妇女的胯骨，说话时要仰着头，咿咿呀呀也听不清说些什么，妇女也低着头仔细听，时不时地抬头看指示灯。等到倒计时时，我习惯性地想先走，那对母女仍然等在原地。
在经过我们时，妇女一边牵着女孩快步走，一边趁机教育女孩：「绿灯可以过，红灯可不可以过？」
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回答：「不可以。」
孔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忽而又说：「小孩子真可爱。」
我并不认为孔冉是想生孩子了，她看起来不像想当贤妻良母的人，她在游戏里实在太英勇了。我总觉得她是一个蒙面刺客，一杀五的那种。我喜欢和她一起在游戏里厮杀，因此也没多想。
这件事就这样揭过了。孔冉也没提。
日子持续地过着，我偶尔也不帮别人练，玩纯娱乐局，也偶尔和孔冉 PK。经过这么多年的代打练习，我终于可以打败她了。
「哈哈，看，这会我可是光明正大地赢了！」
按往常，她一定会非常不屑地鄙视我。这次，她沉默地望了我很久。才开口：「孙鹤，我已经不是那个想着要以在游戏里战胜你吸引你注意的小孩了。」
我一腔欢喜被浇了个透心凉：「什么……什么意思？」
「孙鹤，你不能永远像个小孩。」
我不解：「孔冉，你怎么了？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我想要个孩子。」
她眼眸染上泪光：「孙鹤，我想要个孩子。」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说实话，我一直没想过，如果我们有孩子会是怎么样的画面。
「我想牵着他过马路，给他做饭，他哭的时候我就哄他，他笑的时候，我就和他一起笑，我想陪着他慢慢长大。」
我被这一番话打动了，如果有个孩子，我还可以和他打游戏，给他说一些我年轻时候的英雄事迹。可是……
「可是，孔冉，你知道生孩子意味着什么吗？」说出这句话时，我有一丝恍然，想起那个电话，是不是，我们终将成为生活的囚徒？阮贞只是比我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孔冉转身与我正面相对：「意味着，我很喜欢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孙鹤，我们生个孩子吧，我们陪着他慢慢长大，他陪着我们慢慢变老。」
12
我诚然猥琐，当一个女人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没法拒绝。对于孔冉而言，生孩子意味着幸福。对于我而言，生孩子意味着成长。
游戏代打这份工作，我想我并不能做下去了。我不能总为别人打游戏。
「好。孔冉，我们要个孩子。」
孔冉抬头看我，眼里都是惊喜。
「傻姑娘，夫妻之间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你忘了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她咧开嘴笑：「是团结。」
笑声在客厅回荡，幸福在路上行走。一切都很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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