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忘了删前任微信而已,她说她回国了,老朋友找老朋友聚聚。你生气了吗?」
「没有!」
我摇摇头,依旧如往常一般把他的西装熨帖好,将搭配好的领带放在一边。
林梦要回国了,而我如今也做好了退场的准备。
卑微地模仿别人久了,我也是会累的,累到不想再坚持了。
(已完结)
一
「要出门了吗?」
在我换鞋子的时候,他终于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和报纸,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开门出去。
「不吃点——」
声音被门板挡住。当「啪嗒」落锁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我却莫名感到轻松。
他应该会感到意外吧,毕竟以往,我都会笑着看他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和面包,然后一边收拾餐盘一边嘱咐他路上开车小心,等他走了我才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去公司。
他喜欢这样温婉可意的女孩,就像他的前女友林梦。
二
当年和骆温在一起之前,我就知道他有个很难忘怀的初恋前女友,难忘到什么程度呢,众人皆知,骆温为了追求林梦,大学三年没有谈过恋爱,跟她在一起的那天,他在餐厅包场请全院的同学吃饭,自己还一个人大半夜跑到操场又喝酒又狂奔的,说了一万遍「我爱你」三个字。
林梦自然是值得的,长相清丽,温柔似水,身材更是好到是校模特大赛的冠军。
他们在一起后林梦经常在朋友圈晒出骆温送她的礼物,名牌包包、手表、高档化妆品、很难抢的音乐会门票……还有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亲自给她下厨做的一顿顿美味佳肴。
但不幸的是他们好像在一起不到三个月就分手了,这段令人艳羡的感情以林梦出国告终,出国后林梦很快有了新的男朋友,而骆温似乎沉寂了好一段时间才缓和过来。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我才有机会接触到他。
骆温的好哥们陈航告诉我,骆温第一眼见我就跟对别的女生不一样,眼珠子都黏在我身上了,我俩又难得能谈得这么来,肯定有戏。
但只有我知道,他之所以会这样看我,只因为我穿了林梦最喜欢的一家服装店的裙子,而且我跟林梦有着同样的习惯,喜欢头发三七分,左边别一个白色蝴蝶结的发卡。
而所谓谈得来,也不过是我刻意在模仿林梦说话的语调和方式——总是热切地看着他,微笑着倾听,说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吐得字正腔圆。
为了接近喜欢的男生不惜去模仿他最爱的女生的模样,这无疑是一种屈辱又让人难过的事情,但我没关系,因为,骆温二字,是我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了三年的名字,是我一提起就会脸红心跳、无数个夜晚记在日记本上的心事和秘密。
虽然他或许都还不认识我,但这并不能阻挡我对他一见钟情后绵延不绝的爱恋,为了让他多看我一眼,什么样的屈辱我都能承受。
所幸我成功了,很快我成为了他的第二任女朋友,并令人「匪夷所思」地笑到了最后,和他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三
现在想来,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是极不平等的。
我戴着一个名叫「林梦」的面具陪他生活了这么多年,卑微地讨好、迎合,换来的也是他客气的尊敬与爱护,他没有抽烟喝酒的不良嗜好,也从不早出晚归不回家,别人都羡慕我有个顾家又能赚钱的好老公,可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的眼里满满都是他,可当他看我的时候,他眼睛里的人是谁?
所有人都见识过骆温对林梦爱的轰轰烈烈,可到了我,他的感情一下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节假日只有惯常的礼物表示一下意思,平日里我们的交谈少得可怜,家里处处是宁静的气氛。
甚至,连我们结婚的时候,都彼此心照不宣地没有发朋友圈公布。
人总是贪心不足,从前我想,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就好,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不想再委曲求全地在一段感情里扮演给予者的角色,我也渴望得到真正的爱。
这一天,我难得的从早到晚都没有动过手机,到了晚上九点,我才终于看了一眼手机上几个未接电话,还有两条言简意赅的微信。
【中午不回来吃了吗?】
【晚上也不回来了?】
我想了想,最后回复了几个字,才走到公司楼下,便远远看见一抹清瘦的身影站在迎风处,他手里搭着一件女式大衣和围巾,脸冻得有些发红。
我愣了愣,见到我,骆温几步走来,声音依旧如从前一般温和礼貌,但或许是因为挨了冻的缘故,听起来有几分颤意。
「我怕我擅自进你房间你会不高兴,所以我特地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给你买的衣服,你试试合不合适?」
「谢谢。」
只有凛风呼啸的冬夜里,这样客气而疏离的对话实在不像是一对结婚多年的人该发出的。
衣服很合身,而且还留有他臂弯的温度,换做以前我肯定是要感动得掉下眼泪,可这次我只是自然而然地穿好后试着去拿围巾。
骆温不知在想什么,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我略微用力一抽,他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帮我系上,我听到他的呼吸错乱了半拍。
薄薄的月色下,他的眼里闪着星碎的光。
「来多久了?」回去的路上,我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精气息,我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喑哑:「也不久,只是见你迟迟不回我消息,我很担心,但又怕……」
后面的话被一辆呼啸而过的跑车堵住,他本能地单手将我拉到身后,车行驶过后他也没有松开我的手,我站在他的影子里,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家了?」
四
所以说男人其实是很敏感的生物,他懂得你所有的小心思小情绪,他不说,只是因为他不想说。
如今他说了,我却不想去在意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今天工作有些忙。」我笑着敷衍他,至少目前碍于两家老人的关系,我还并不想离婚。
骆温转过身来看我,目光有一瞬间的黯淡,「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吃过饭了吗?」
「没,太忙了没顾得上。」我一边说着一边打算回去后自己下碗面凑合凑合,没成想就在下一秒,他却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了一袋热腾腾的桥头排骨。
「吃吧,你最喜欢的。」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像孩子一般讨好地伸到我面前。
这是骆温最拿手的一道菜,他的厨艺一向很好,他这道拿手好菜几乎能有开店的水准了。
我怔怔地接过,炸排骨的香气钻入我的鼻尖轻轻一搅,弄得我眼睛有些发红。
好像在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他也是这样,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樱花树下,伸着头张望着某道身影。
骆温本就生得高大俊朗,那个时间点恰好学校外面也没什么人,有几个女生在旁边羞怯地指着他小声议论着什么,我刚和我们班班长孟庭宇讨论完班会的事情,他送我回来,我远远看见骆温就迈不动腿了。
我知道他一定不是来找我的,正因为此,我才心中难掩苦涩。
我假装没看到他,跟孟庭宇告了别往前走,走了没两步,身后追过来一道声音,回头便看见骆温逆光下精致到过分的脸。
「同学。」
他咽了口口水,紧张地喘着粗气:「那个,我有东西想要送给林梦,我好像见你们一起走过,你应该认识她吧……」他半垂着眼帘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最后很诚恳地抬起眼睛看着我,为表感谢道:「这个桥头排骨我买了两份,你帮我送给她一份,另一份给你,非常感谢!」
他一口气说完便急匆匆转身离开了,我回过头凝视着他的背影,哑然失笑。
这天晚上我把两份桥头排骨都给了林梦。
也许是我帮过他却没求回报的缘故,下一次遇见是在学校的蛋糕店里,我正在夹面包,面包的另一头却也同时落下了一个夹子。
抬头看正是骆温。
他似乎也没有预料到,有些错愕而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对我颔首表示请便,自己随后走到了另一边。
舍友当时还很激动地给我说:「哇塞那帅哥不会是喜欢你吧,我看他一直看你!」
她的音量一点没收,我想骆温肯定听见了,为免尴尬,我义正辞严地申明了我们两个的陌生人关系,「互不认识的好吧,人家就是单纯人好,礼让女生。」
这句话说完,骆温好像朝这边看了一眼。
结完账坐下吃的时候,服务员多给我了一块抹茶蛋糕,说是四号客人送的,为了感谢我帮过他。
蛋糕很甜,抹茶微苦,我慢慢地吃着,心里的感受复杂难言。
五
我或许应该感谢林梦对孟庭宇情根深种,她跟骆温分手的那天,我躲在酒吧的角落里,看着林梦情绪激动地嘴唇开合对着骆温不知在怒吼些什么。
骆温像是一只受伤的猫咪般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塑一般。
温柔到骨子里的男人,就算面对伤害自己绿了自己的女人,只要她是自己深爱的,他也舍不得说出一句重话。
那天的最后,林梦把自己说哭了捂着脸跑出去,骆温这才有了反应,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第二天我才知道,就算分手是林梦提的,骆温依旧给了她一张面额很高的银行卡,据说直接可以包了林梦在国外留学的生活费。
我真的好羡慕林梦啊。
她什么都不用做,光站在那里,就会有人心甘情愿来爱她。
六
或许回家的路上我过于心不在焉,骆温终于想要绞尽脑汁扯点话题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可我不知该说他是实在太过不善言辞,还是他满脑子都只有「林梦」两个字,他说出口的话,却是:
「林梦结婚了,上周她和老公回国了,你知道吗?」
我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骆温笑了:「我以为你该知道的,因为她的老公就是孟庭宇,你大学时候的班长。」
我淡淡地点点头。
还真是明目张胆地给我上演旧情难忘。
回家后骆温一个人去阳台抽烟,我视若无睹地进了浴室,出来后我正要走进房间,身后突然传来他沉沉的嗓音。
「不去见他吗?」
「什么?」我没听懂他的意思,骆温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看我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他:「孟庭宇,不去见见他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孟庭宇,亦或者是他为了给自己想见林梦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我讥讽地看着他,终于说出了我藏在心里好多年没说出的话:「你呢,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的初恋终于回来了肯定很开心吧?想见林梦直说就好,没必要给我扣这顶帽子。」
终于卸下面具说出心里想说的话,我感到无比的轻松快意,便也不去看他被我揭穿心事后的脸色有多么精彩纷呈,推门进了卧室。
七
彼此双方都不再费尽心机掩饰内心想法、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后,我开始肆无忌惮地提前过起了回归单身生活,约上姐妹嗨歌轰趴,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随心所欲,尽情做自己。
第一次彻夜不归的时候骆温不知用什么方式找到了我。
舞池里我正跳得尽兴,突然听到周围一阵惊呼和骚动,紧接着就感觉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向我,揪着我的衣领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把我提了出去,看清来人是骆温后我也口无遮拦地直接骂他:「干什么你,有病啊!我做什么还要你管?」
骆温也不生气,他永远都是那样的好脾气,就算心里有再多不满他也都是自己先调整好了再来跟我交流。
「宋婉,我是你的丈夫,我有权力知道我妻子夜不归宿的原因。」
夜色下他深邃的的眼眸带着晶亮的光,明明看起来那般诱人,可也许是酒精上头的缘故,我竟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极为冰冷的话:
「没事,很快我们就可以解除关系了。」
只要我找到跟长辈提这件事的时机,我相信他们会尊重我的想法。
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锁,将两个人的一生都生生捆住,闻来还是一身的锈。
「解除关系?」
骆温睫毛半垂,他又重复了一遍,陡然抬起眼睛看我,目光一瞬间滚烫起来。
我第一次被他这样炽热地拥进怀里,他的下巴落在我的额头上,硌得我生疼,不顾我的反抗,骆温哑着嗓子道:「宋婉,当初主动接近我的人是你,现在要提离婚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拿我当什么,嗯?」
骆温的话将我一下钉在原地,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游街示众的死刑犯,被他无情地扯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当年的确是我趁虚而入,在骆温和李梦分手没多久后刻意模仿着林梦,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在一起没多久之后也是我主动提出想跟结婚,骆温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只是那个表情苦大仇深的活像是被我赶鸭子上架。
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有林梦,我也天真的以为我们可以先婚后爱。
可是现实却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我只是用尽力气将他推开,仓皇地跑回了家。
那天以后我依旧喝酒蹦迪逛街,不再担心别人的看法,肆无忌惮地做着少女时代最爱做的事,骆温终究是在又来找我几次吃了闭门羹后停歇下来。
八
眼看着我和骆温的这段婚姻即将走到末路,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再见到骆温的前女友——林梦。
彼时她正坐在商场的沙发上不知在等谁,恰逢我偶然路过,她居然先行开口叫住了我。
前任和现任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本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可林梦却表现得十分大方自然,笑容温婉和煦,倒显得我有些茫然无措。
「老同学了啊宋婉,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林梦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注视着我,我在里面看不到半分的不怀好意,恰恰相反,她的眼神真诚而清明。
见她这样热情,我也就放下从前的芥蒂坦然回应:「还不错,你呢,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和孟庭宇结婚了你知道吗,我们前几天回来的,打算就定居国内了,也方便照顾两家老人,」林梦慢悠悠地搅动着咖啡杯里的汤匙,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幸福,「你呢和骆温怎么样?怎么还没要个孩子?」
我搅动着手里的咖啡,苦涩一笑,「我们要离婚了。」
「离婚?!」林梦满脸震惊,「骆温那么爱你,你们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闻言,我搅动咖啡的手一顿,不想猜测她是不是别有用心,只得如实道,「你说他爱我?他明明喜欢的是你。」
李梦看着我,突然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所以你们俩结婚这么长时间,究竟是在干什么。」说着翻了一个白眼,又继续说道,「他喜欢的人是你,他求而不得的人是你,我不过是一个挡箭牌罢了。他在我这演什么深情渣男,在你那原来就是个闷葫芦啊!当初骆温和我...」
林梦剩下的话被突然出现的骆温打断,他眸色复杂地走向我们,在到我身边的时候状似无意地将一个暖宝宝塞到我兜里,手中提着的是一杯热粥。
我全程呆若木鸡的看着他的动作,脑子里却不断回响李梦刚才的话。
「骆温?真巧,想不到今天能在这里一下遇见你们两个。」许久未见,林梦和骆温对视时的目光却出乎我意料的平和从容,她站起来笑着说:「我果真没看错,你真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连自己老婆的生理期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骆温看了我一眼,我转过头不去看他,听见他坦然地对林梦笑道:「好久不见了,你跟上学那会也没变多少,看来孟庭宇把你照顾得不错哦。」
我安静的坐在一边,耳朵里听着他们像个老朋友一样寒暄,脑子里却放电影似的回想跟他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直到李梦起身跟我们挥手告别。
九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林梦走后我神游的意识才终于回笼,看着神情有些尴尬的骆温,我一字一句问道。
骆温伸手扶住我的双肩,深呼吸了一下,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没有别的人,我爱的人只有你,我一直一直在爱你。」
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段感情里,先动心的人竟然是他。
原来卑微的不仅是我一个人,还有骆温。
还没等我缓过来,他又说,「小婉,忘掉孟庭宇好不好,不要离婚好不好,我们好好在一起。」
闻言我有些莫名地看着他神色慌张的脸庞,「你以为我喜欢孟庭宇?」
这下轮到他愣住了,「不是吗?」
狂乱的心跳过后,我瞬间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
我们为什么会彼此误会,彼此错过这么多年,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是不是说明也许我们真的不适合。
「骆温,我喜欢的人一直一直都是你,我和孟庭宇从没在一起过。」我慢慢地说,一时不知该哭该笑,「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对彼此有着这么深的误会...」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再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骆温喉结动了动,我继续苦笑道:「我们彼此就这样在误会中戴着面具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很累对不对?现在请让我们都休息一会吧。」
也许是生理期的缘故,我感觉头很晕沉,转身欲走,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骆温整个人都紧紧贴在我的身上,我的脖颈处留着他温热的气息,他的动作很轻,拥抱着我极尽温柔,「别离开我,好不好?」
近乎恳求的语气。
我哑然,将他的手指一点点掰开,「骆温,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重新审视一下这段感情。有时候彼此喜欢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合适才最重要,不是吗?」
十
我离开这座城市住进了海边的闺蜜家,每天就是吃吃睡睡看电视剧,几乎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偶尔心血来潮就去她的豪华大院里荡秋千吹海风,日子过得悠扬惬意。
「祖宗啊,你俩可别给我这上演虐恋了行不,我这单身狗的小心脏受不了啊,」闺蜜翻着白眼,「我可是一路陪着你过来的,你说你那么喜欢他,事实证明你心里的芥蒂又一直以来都是一场乌龙,那你俩为什么不能把话说开好好过日子?你给我说说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为什么,就是累了,想一个人静静,」我闭着眼睛后仰在秋千上,一边荡一边慢悠悠地说,「都说已婚男人最快乐的时候是回家前在车里抽烟的三分钟,那已婚女人就不能有个快乐的时间了?更何况有你这么个突然继承了远房亲戚千万家产的富婆包养,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话虽然是没说错,但是,你毕竟也是个成家立业的人了,也不能真这么果决一走了之啊,网上的毒鸡汤你也少喝点,又不是适合所有人的,人家骆温现在指不定在家偷偷抹眼泪呢,狠心的女人……」
后面的话我全当耳旁风不往心里去了,我就鸠占鹊巢地在闺蜜这里肆意享受生活,骆温二字仿佛不知不觉间从我全部世界的中心逐渐偏离淡化,我生平第一次意识到,人应该学会爱自己啊。
早春的海风还带着几分冰雪初消的冷意,却又带着唤醒新一年的清新与生机,我本以为这个年就会和闺蜜一起过了,可她不知怎的突然有事要去出差,我只能无奈一个人独守空房。
大年三十的夜晚,我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拖行李箱的颀长身影。
骆温。
他更瘦了,下巴上也长了些胡茬,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想要打电话大骂闺蜜,骆温已经先一步开口:「小婉,我可以进来吗?」
「我就不信她没把钥匙给你。」
我简直是要被气笑,都这时候了还小心翼翼地征求我的意见,骆温也笑了起来:「是的,她给我了,可要是你不答应,我不敢进去。」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竟然这么会装可怜?!
「进来吧,不然你今晚也没别的地方住了,」我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侧侧身选择了让步,「她有很多客房,你随便住一间吧。」
晚上我无意间经过他的房间,见他正在开行李箱,令我意外的是,行李箱里面装的都不是他的衣服,而是——
一张张的海报、照片。
图片已有些泛黄陈旧,可上面的少女正值青春年少,笑容明媚温暖——那正是刚入大学时期的我。
那个时候我酷爱参加活动,我竟没想到,会有一个人,一点点的,用心收藏了我的每一次出场,收集了我的每一张照片。
骆温侧坐在窗上,温柔地将手指轻轻落在照片边缘,那些纸张都被他精心用相框装裱好了,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目光缱绻。
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让我意外的事,我从没想到,我这看似漠然无情的老公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这般小心翼翼的真心。
原来将一个人爱到深处真的可以收敛起自己全身的锋芒,变得谨小慎微,这不是疏远,而恰恰是珍视一个人到极点、怕对方离开自己的表现。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冲进去抱抱他,而事实上我确实也这样做了,感受到身边人身体的僵硬和哽咽,我微微地笑了。
那些自以为的委屈和酸楚,都在这一刻被我决定不再作数;那些傻兮兮的过往岁月,不过是为我们人生再涂上一抹鲜亮的底色,让我们知道,总会有人心甘情愿去爱你,总会有一种爱,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半分。
我把头紧紧贴在他的背上,骆温紧紧抓住我的手,缓缓开口,
「我爱你,你知不知道?」语气半是撒娇,半是埋怨。
我点点头,笑道,「少年,你要是一直这么直球就好了。」
骆温回过身来眼神专注地紧盯着我,像是布下一张天罗地网让映在他眼眸里的我无处可逃,从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他的眼神能如此的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用着含情的眼神,说着腻人的情话,我的脸随着他一声声的低语变得越来越烫,他还在念咒语一般,一直重复着那三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字。
我终于忍不住,捂住他的嘴巴,无奈道,「够了够了。」
骆温轻轻拉开我的手,放在唇边珍重地落下一吻,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表情,「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够直球。」
话音刚落他的吻便落了下来,动作轻柔又眷恋,坚定又珍惜,我爱的人恰好也爱我,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只想沉沦。
我们彼此相爱,却一直在原地徘徊,还好最后我们还可以从头再来。
十一
番外:
记得大一开学那天,我一肚子的不情愿地独自远行来到父母为我选择的那所学校,燥热的阳光和长时间的火车让我胸口郁结,心里对这座城市的厌恶到达了极点。
那天的天气也跟我当时的心情一样飘着小雨,直到看到校门口的她时,我的世界瞬间由阴转晴。
路人行色匆匆,穿着一身绿裙子的她正不顾形象地撑着伞蹲在地上,裙边被溅起的泥点和水珠浸湿,像是开出一朵朵鲜艳的花。
伞的另一边是一只吐着舌头的大金毛,女生细长白皙的手臂正环抱着金毛,她的行李箱还孤零零地立在伞外。
那场景既可笑又可爱。
我立在一旁看了许久,直到一个老奶奶赶来金毛激动地扑进奶奶怀里,原来她一直在等着狗的主人,最后她还把伞给了匆忙找狗没带伞的老人。
我很想走上前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可我不敢。等我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开口叫一声同学的时候,她已经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手里没来得及送出的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再后来我终于打听到了她的名字,也知道了她的班级,我甚至去上课的时候会刻意绕道,只为经过女生宿舍,盼望着能看到她一眼。
宋婉。宋婉。宋婉。
我经常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小声而又雀跃地念这个名字,每念一次我就会欢喜一分,仿佛心里能开出花来。
而彼时,宋婉的名字后面常常会跟着另外一个名字——孟庭宇。
他们会一起参加学生会活动;会一起出现在学校的各种晚会节目里,一个唱歌,一个弹琴,她天籁般的嗓音足以穿透我的心,那婉转动人的情歌,唱得我几乎想落泪。
我颤抖地悄悄拿出手机拍下她一张张神态各异的照片,像个居心叵测的偷窥狂。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就像一个淹没在人群里的观众,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个叫林梦的女孩。
我以为时间能够治愈伤口,却没想到它却将我求而不得的执念酿成一壶烈酒。
在宋婉对我处心积虑制造的各种偶遇选择无视的时候,我可耻的开始利用起了无辜的女孩林梦。
答应林梦表白的当晚,我高调又张扬地包场请全院的人吃饭,只为在我心爱的宋婉面前垂死挣扎,哪怕她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我都再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宋婉并没有给我捕捉到她表情的机会,因为那天晚上她和孟庭宇都没有来。
餐厅里人声鼎沸,我却像是被人遗弃在了荒漠,那晚我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看着人来人往,直到关门了都没能等到我要等的人。
我心里很清楚,我这样做对林梦不公平,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爱,只能在物质上尽量地满足她。
她说他喜欢会做饭的男人,让我学着做,我只能无奈摊手,让她自己点好吃的。
看着她把一盒盒包装精美的外卖装到盘子里,再配上秀恩爱的文字发到朋友圈,我也并没有说什么,终归是因为愧疚。
其实我会炒菜做饭,手艺甚至不比外卖差,可是我只想为我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那个人不是林梦。
我努力说服自己去爱一个爱我的人,可最终我还是失败了。
我还是选择了跟林梦分手,为了补偿她,我给她一张足够她出国留学开销的银行卡,那个晚上她哭着跑走。
虽然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我的心仍旧是不可抑制的想着宋婉,为这种渣男行为,我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从前不会抽烟喝酒的我,那一晚第一次学会了酗酒,也学会了吸烟,我在操场上肆意奔跑,那个原本就遥不可及的身影却离我越来越远,无论我怎么跑,都始终追不上宋婉,直到我跑累了瘫倒在地,她才会可怜我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以为我只能把宋婉当做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却不知道已经坏透了的我还能得到上天垂怜,他居然亲手将宋婉带到了我身边。
看着宋婉主动来找我,我受宠若惊,不知所措,可当我看到她居然一改往日风格,仿佛刻意在向林梦的方向打扮时,我的心却又凉了半截。
林梦和孟庭宇在一起了,就在两天前,她发了朋友圈,我也在下面真心地送上了我的祝福。
宋婉,告诉我,你是因为对孟庭宇旧情难忘,看到我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才愿意接近我的吗?
但这句话我终究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我如愿以偿地和宋婉在一起了,我知道她心里还有孟庭宇,但是迟早我会让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我。
宋婉跟我求婚了,「骆温,我们结婚好不好。」
从第一眼看见她,我就幻想过无数次我们婚礼的场景,直到如今,那不再是幻想的时候,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孟庭宇和林梦就要出国了。
此刻的宋婉,就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选择了我这个退而求其次的「将就」,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因为她是宋婉啊。
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了,我自私地想把她圈入自己的领地,甚至结婚那天连个朋友圈都没有发,因为只要一想到孟庭宇或许会看到她穿婚纱的样子,我就嫉妒的发狂,也许那套婚纱,她本就想穿给他看。
同事们看着我手里明晃晃的婚戒,纷纷感慨我英年早婚,急不可耐地翻我的朋友圈想看看她的样子,最后只得败兴而归,因为我从不在朋友圈公开分享关于她的点点滴滴。
别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都会让我充满危机感,她实在是太好了,我一点儿都舍不得跟别人分享,只想自己独占。
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告诉她,我有一个微博小号,专门用来记录和她的点点滴滴。
最近的一条写着:看到一条可爱的金毛,好想也去领养一条,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我一定会跟狗争风吃醋的,结局大概率会是我完败。
婚后我们的生活一直平淡无波,我做饭,她会自觉地去洗碗;会在灯泡坏了的时候可怜兮兮地让我换灯泡;会在阴雨天气提醒我出门记得带伞;会在我出门前帮我整理好西装和领带...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濡以沫到老,在得知孟庭宇回国的消息后,我幻想出来的海市蜃楼瞬间就坍塌了。
她的背影,她的疏离,都在告诉我,她不再喜欢这个家了,或许她从来没把这里当过家。
我们大吵一架,她开始夜不归宿,我不知道事到如今孟庭宇对她竟然还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大到可以让我一切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因为她甚至迫不及待地提出要跟我「解除关系」,哪怕如今孟庭宇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她不愿意再跟我「将就」了,那天她跟我提出「解除关系」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我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色,那几天我请假把自己关在家里,房间里的各个角落都是她的身影,也许从此之后我只能活在这样的怀念和幻想里。
浑浑噩噩了好几天才想起,这两天是她的生理期,特殊时期,她最爱喝那家名为「初遇」奶茶店的红糖姜茶,我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揣上充电宝就开车直奔商场。
我没想到会在那里看到她和李梦在一起,更没想到我们彼此的伪装都会在那一刻分崩离析。
她从李梦的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而我从她的口中得知了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彼此误会这么久,骤然得知真相的我,欣喜的表情没维持多久,却又瞬间从天堂落入地狱,纵然她爱的人是我,她也不想再要我了,这段婚姻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疲惫。
她说有时候彼此喜欢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看着她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我知道,我留不住她。
回家后她的东西就被搬空了,我送的那些礼物,她一样都没带走。
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我时常在夜里惊醒,醒来后抱着她睡过的枕头,再也难以入眠。
快过年了,看着万家灯火,我一刻不停地在想她。我知道她去了哪里,却不敢贸然去找她,我怕她为了躲我再次选择逃离。
直到大年三十那天她闺蜜发消息给我,「你如果不勇敢一次,就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有多爱你。」
我匆匆收拾行李,定了当天最近一趟航班。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她后,告诉她我爱她,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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