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觉有个毛病，衣服总会掀上去。
这天早上，我腰腹处一阵清凉，被子也尽数褪到了脚边。
「思思，帮我拽一下。」我迷迷瞪瞪地朝面前人说。
只见站在床边的他停顿一秒，将被褥直至拉到我肩膀。
我睁开双眸，「怎么是你？！」
「你说呢？」他的一张帅脸，在我面前放大，「这是我屋。」
救命，睡错房间了！
1
我脑子逐渐恢复清醒，只觉得耳根发烫，后怕使我又往后移了移。
他是不是会把我当变态？
2
「那个，对，对不起。」我闭着眼睛，磕磕巴巴地道歉。
只希望能减少些，他对我的坏印象。
「你听我解释......」
不过，还未来得及等我回忆昨天具体情况，他电话便响起。
我呼吸骤然停止，心情忐忑。
果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平静地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但却并未摁下接听键。
「我还有事，先走了。」我心虚地从被子里爬出来。
我一定是睡蒙了。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还遇到查岗的。
「回来。」他语调沉重，极具有压迫感。
我双脚停在原地，后背发凉。
「外套穿上。」
他把一件运动服丢给我，又别开头。
「谢......谢。」也是，要是我这样出去。
万一遇到熟人，肯定惹人非议。
他电话铃声还在不停地响。
我只好硬着头皮穿上鞋子，把桌上的零碎物品拿起，把他的外套顶在头上，遮住上半身和大半张脸。
然后开门出去。
「洋哥，你怎么打电话不……」
几个大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为首那个举着手机说话的，我认识，叫桐嘉。
我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就见那个男人光着膀子倚在电视柜旁。
我：「！」
谁让他起来的？这不就坐实了我的罪过嘛......
「接。」我急忙将袖子怼到脸上。
心中默念：不认识我，不认识我。
踱着小碎步，从他们当中的细缝穿过。
「她不是女队的那个林——」
桐嘉这个大嗓门。
我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开始闭眼祈祷了。
「老子在这儿，你往哪儿看呢。」夏洋语气很凶。
正好打断桐嘉即将说出口的我的名字。
他套上白 T 恤，往门口走来。
我赶紧找准时机，往我自己的房门小跑。
现在能少引起点注意，就少点吧。
「洋哥，你房里咋出个女人？啥时候癖好扩展了。」
无奈，他们还在琢磨我。
我浑身颤抖，真是的，这酒店空调怎么调得这么低，冻死我了。
「还不是被你吓跑了，滚。」他关上门。
我也溜走了。
真的，我恨我自己，进谁房都不应该进夏洋的。
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暴。
3
幸好我带了门卡，逃到自己房门前，正要开锁。
我堂姐，林思思，突然把门从里面打开了。
「冉冉，你去吃早饭了？」
她吓得我一激灵。
「呃，没......」我笑着应付。
早饭没吃着，但差一点就成了别人的早餐。
「哦。」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待会儿我们一起。」
她腾开位置，让我进去。
我不经意间瞟到她脖子上的痕迹，瞬间秒懂。
「好，我先去洗漱。」我没敢往卧室里头看，就冲进卫生间。
如释重负地吐口气，在镜子面前，瞧了瞧自己。
除了脸蛋红扑扑的之外，其他地方倒还都白净。
「冉冉，快点。」堂姐突然催我，「再不去食堂，就没饭吃了。」
「......」
她昨天到底做了什么，饿成这样。
「哦，来了。」我审视卧室一圈，没人。
这才把夏洋的外套扔到床上。
换了套休闲装，就和堂姐去了食堂。
途中我们俩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昨日之事。
……
「桐嘉，这里！」
我刚吃进去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我抬头，桐嘉和夏洋端着盘子，坐到了我和我堂姐对面。
「我有那么吓人吗？」夏洋语气冰冷，完全不似早上那般慵懒。
也是，他原本就是如此。
「没有。」他起床气好重，我不敢惹他。
半晌，他依旧盯着我，手中的筷子也不夹饭。
「你能别看我吗......」我越说声音越小。
夏洋是我们学校男子游泳队的队员。
更是许多学姐学妹敬仰的明星选手。
最重要的是，他还拥有帅炸裂的面孔，宽肩窄腰的身材，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冷冽的气场，让人看到他就忍不住打哆嗦。
所以，我不太敢和他硬碰硬。
「啊哈哈，林冉是吧？」桐嘉可能是为了活跃气氛，友好地朝我笑笑。
「嗯。」
他就是早上差点，把我全名说出来的人，也是夏洋最大的赛场竞争对手兼兄弟。
前几天，我堂姐刚介绍我俩认识。
「我今天早上，是不是见过你？」
4
「怎么可能......」
「应该是我长了张大众脸。」我装作无知地低头干饭。
不经意间偷看夏洋，他却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
仿佛我说什么，对他都没影响。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早上那个，应该是保洁阿姨。」
我笑了，哪有阿姨会在房客在的时候，打扫卫生？
桐嘉也真是好糊弄。
「给我一个。」
夏洋忽地眼神示意，要我盘子里的草莓。
「你自己去拿嘛。」
这个节骨眼上，他凑什么热闹？
我指了指旁边自助取水果的位置，「那边有好多。」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
不过兴许是我没答应，他反回了我一句：「是好多。」
就没再执着于我盘里的食物。
可我却瞬间 get 了他的意思。
咳，早上没注意看。
他领口露出的锁骨位置，居然也微微透出痕迹。
「明天终于要回学校了！」
我堂姐嚼着食物，脑袋顺势搁到我肩膀上。
「坚持坚持。」桐嘉伸手把我堂姐的脑袋，从我肩上移开。
这次是我们校游泳队全员出来集训。
说是集训，其实就是折磨人。
我倏地问他们：「你们今天下水吗？」
我们男子和女子之间，通常都是分开训练的。
只有少数时间教练会让在一起交流。
不过夏洋要是今天还游，绝对会露馅。
「今天就收拾行李了，应该不用。」桐嘉说。
我心里瞬间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但教练说，夏洋好像要。」
我浑身一颤，「啊？！」
回神才发现，三双明亮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我。
我㞞了。
「冉冉，你那么激动干吗？」
「又不是你游。」
这点我自然很清楚，但此刻，我更希望是我。
5
「我......我就是觉得，大家要公平。」
我简直欲哭无泪，第一次觉得教练给夏洋加训，是场灾难。
我朝着夏洋，犹豫道：「你要不，也随波逐流？」
他抬起单边眉毛，嘴角微微勾起，「理由呢？」
还问我要理由，你现在上身长啥样，你不清楚吗！
当然，我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毕竟把柄在人家手上。
「算了，看你吧......」
夏洋想做什么，我根本不可能干涉。
要是他真把我抖搂出来，我也认了。
无非就是会被他的仰望者骂呗。
本来也是我自找的。
他肉眼可见地脸色冷下来，还摔了筷子，「你也是够无所谓的。」
我不明白，给他选择的权利，不好吗？
「盘子你放。」他站起来，告知桐嘉。
然后觑了我一眼，就走了。
脸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
桐嘉：「好......」
我浑身僵硬，怎么我说什么都是错？
6
下午堂姐出去了，到现在，已经夜了还没回来。
于是我打算出去寻她。
结果人没找到，回来还遇到一人在我门前逗留。
是夏洋。
我谨慎地查看房门号。
发觉自己没走错，这才有些疑惑。
昨天我是因为输了比赛，心情不好。
为了不让堂姐发现，出去偷喝了点小酒。
回来的时候走廊灯光昏暗，才会误入他的屋子。
他在看到我之后，喉结微动，眯了眯眼，「去哪儿了？」
我低着头，总感觉像被查房似的。
「找思思。」
「哦。」他满脸不在乎，又想到什么道，「她和桐嘉在一块。」
听他这么说，我才放下心来。
但却见夏洋没有要走的趋势。
我出于礼貌，客气地问他：「那你要不要进去坐会儿？」
他扬了扬眉，「你确定？」
夏洋的脾气大倒是大了点，但人品我还是相信的。
「嗯。」
进到屋内，关上门后我才发觉，我这是在引狼入室。
他忽然欺身上来，垂眸问我：「是不是换一个人，你也随便？」
我完全不知道，他突然生的哪门子气，语气这么呛。
「不是的。」我别开绯红的脸颊。
但现在这么暧昧的姿势，我却没有太过抵触。
其实早上，我也没有真的急眼。
他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轻笑道：「三个字，就把我打发了？」
我心跳快到爆炸，夏洋一向不羁，也从不缺追他的人。
可能是第一次，被人不明不白地占了便宜。
才追着我不放。
「昨天晚上是我的错，纯属酒后误事。」
他认真地瞧我，似是并未得到理想回答。
「算我欠你个人情。」我怕了，手臂虚弱地推开他。
他也不跟我反抗，和我一起坐直在床上。
「别说出去，行吗？」我语调缓慢地央求他。
7
他沉默一瞬，反问我：「不说出去？」
我点点头，「我不想被人说是别有居心......」
「可我有居心。」他捋了捋贴在我脸边的碎发，很快语调一转，「算了。」
「以后和别人同住，穿睡衣裤。」
他掐了下我的脸蛋。
「谁知道你下次，去别人屋做什么。」
我被他这么一掐，生出些胆子，「那别人也不像你不锁门啊。」
别说我是故意挑衅他的，因为我是有意套他话的。
他盯着我，明显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
在我意识到情况不妙，想开口转移话题的时候。
他却答了：「我就是出去和教练聊会儿比赛，用得着锁？」
好吧，他直接怼得我哑口无言。
「林冉。」
他嗓音闷闷的，在狭小的卧室里，显得尤为耐听。
「嗯？」我回他。
「这不是你对男人投怀送抱的理由。」
投怀送抱？
他看着我，目光意味不明。
「扒衣服这种行为，对我 一个人就够了。」
我耳根都热了。
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嗯，场面实属生猛……
我还在努力回忆昨日细节，衣袖却被撩起。
「你做什么？！」我慌了。
他不会要恩将仇报吧？
我可招架不住......
8
夏洋表情云淡风轻，单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戏谑地笑了声，「放心，我对伤员没兴趣。」
他将手中的药膏，点涂在我胳膊因比赛拉伤的红肿部位。
动作轻柔，人也格外......有耐心。
我抬眸瞧他，发现夏洋的脸离我仅有一尺远。
清晰的下颌线，配上眉清目秀的五官，让我完全拿不开眼。
他一副不敢使劲的模样，细致地给我上药，嘴角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方寸之间，他抬头直视我，目光坚定而带有野性。
我退开手臂，撇开视线，「我自己来吧。」
还未等我缓过神，他又无情地凑上来。
「已经抹了，不差这点。」
他意味深长地睨我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上的动作。
果然，他的注意力不会在我这里。至少没在我的脸上！
我满心好奇地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受伤的？」
男人皱起眉头，仿佛对于我的疑问很无措。
其实他带药膏来找我这件事，已经很不寻常了，更别说，他还确切地知道我伤哪儿了。
夏洋也不再隐瞒，「昨天晚上。」
这回答倒也不意外。
我小声问了句：「在我发酒疯之前，还是......」
红晕渐渐蔓延到我脸庞，我的声音沉寂了下去。
他拧上药膏盖子，笑得很坏，「在你吃我豆腐之前。」
「......」
得，我就不该问。
9
我放下撸起的衣袖，选择性失聪地稍稍活动着胳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但好像确实不大疼了。
因输比赛而产生的郁结，现在也烟消云散了。
夏洋站起身子，把药膏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你去哪儿？」我视线集中在他周身。
男人动作停滞，嗓音低淳，「吃夜宵。」
我出于好心，提醒了一下，「大晚上的吃东西，对肠胃不好。」
夏洋回头瞄我一眼，不耐烦道：「我今天一天都在房间里补觉。」
「都这么饿了，还不让我吃夜宵了？」
他突然之间好凶。
我委屈巴巴，「没不让......」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你香水味，太浓了。」
然后就出去了。
可我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啊。
我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左边、右边，明明就没什么味道。
非得说有的话，那也是沐浴露残留的味道罢了。
男人莫名其妙的嗅觉，我不理解。
10
晚上堂姐很晚才回，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一看就有情况。
不过我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到点熄灯，我闭上眼，静静地躺在床上，鼻息间仿佛还能嗅到残留的清新干爽的气味。
不难闻，但更让人无法拒绝。
我将被子掖到胳膊下。
警告自己，不能沉迷于闻（男）香（色）。
我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
由此可断定。
运动强度不大，是会导致失眠的。
……
第二天一早。
我站在卫生间镜子面前，生无可恋。
「冉冉，你这黑眼圈......」我堂姐一脸不可思议地，站在我身旁。
我用力睁大双眼，「我失眠了。」
「不是吧。」她扑哧一声笑开了。
「你这招床就睡的人，还有失眠的一天？」
我也很是无语，都怪夏洋！
11
来不及睡回笼觉，今天是退房离开的时间了。
我和我堂姐拎着行李箱下楼，上到巴士。
可是上车后，我发现夏洋和桐嘉两人，坐到了巴士第二排。
但我记得给他们安排的是后面的位置。
「思思，.桐嘉他们怎么上前来了？」我随口问道。
堂姐推着我坐进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哎呀，别问那么多，快进去。」
「哦。」
我一脸姨母笑地和桐嘉对视几秒。
结果余光就瞟到了「有些人」凛冽的目光。
我默默收回眼帘，麻溜坐好。
切，不就是手上的衣服没还他，至于瞪我吗。
我将手中夏洋的外套，放到了座位侧边。
等找到机会，就物归原主。
「思思，我太困了。」我靠到堂姐肩膀上，「借我靠会儿。」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这恶习啥时候染上的？」
我没回答，伴随着她的唠叨入眠。
……
再次醒来，车里已然漆黑一片。
我动了动脑袋，发觉倚靠的肩膀好厚实，上身还披着夏洋的外套。
我好蒙，这是什么情况？
身旁人见我有动作，歪头看我，「醒了。」
夏洋嗓音很轻，似是特地压低了声。
我直起身，对他的凭空出现很奇怪。
「我堂姐呢？」
他恢复了以往的吊儿郎当，朝后方随意指了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果不其然，思思正靠着桐嘉睡着，桐嘉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呕！就知道他们有猫腻。
夏洋恍惚间将手放到我头上，强迫我扭向他。
我不与他对视，红着脸，「你，被赶过来的？」
他仍然觑着我，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睡了我，就别搞其他人了。」
「什么叫睡？！」我没注意好音量，差点吵醒旁人，急忙从他手中挣脱开。
夏洋唇角得逞似的上扬，眸子也透出一股邪魅。
我黑了脸，「我那顶多算是借用你的肩膀，无意识地。」
他这是直接就给我扣帽子，可我们明明没真怎么着。
我不服。
「而且是你换得座位。」我有理有据地怼他。
也顾不得他刚刚脸色有多难看了。
12
「哦。」夏洋直起腰板，活动几下脖子与肩膀，「无意识地。」
这家伙明显是在内涵我。
我闭眼望向窗户，深吸一口气。
铆足力气之后，转头和他理论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反正都怪你，我才失眠的。」
要不然哪有那么多事。
他一脸平淡，微笑着静静看我表演。
我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还享受得不得了的错觉。
他又倚回靠背，懒散地将我的头又靠到他肩膀上。
调笑道：「行了，还有几十分钟就要到学校了，抓紧睡。」
怎么什么话一从他口中说出来，变了味呢。
不过我脑袋还有些迷瞪，就当他是在哄人了。
「那你别动。」
我扭着身子，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裹起上衣，闭了眼。
夏洋单手环在我身后，修长的手指搭在窗户上。
……
到学校后，为防止夏洋再翻旧账，我把衣服直接还给了他。
跟着堂姐回了宿舍，和他分道扬镳。
可谁曾想，我在车上靠着他睡觉的事情。
第二天直接在学校传开了。
哎，这就是明星选手的魅力吧......
13
幸好学校给我们体育生放了几天假，我还能避一避风头。
但一回到文化课，依旧逃不过某些人的追问。
我坐在教室里，抬起头，就看到吴朵晴气势凌人地站在我面前。
「林冉，听说你趁着我不在，勾搭夏洋？」
我翻了个白眼。
吴朵晴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我们游泳队。
这次集训她却因为怕苦怕累躲了。
「关你什么事。」我上下打量她一番。
她不屑地捂嘴笑了笑，「这有的人啊，就是神气。输了比赛，还好意思在那儿勾三搭四。」
面对吴朵晴这种绿茶，我简直头大。她通常不会搭理我。
只是任何有关夏洋的事情，她都会插一嘴。
这不，我正好撞枪口上了，还是个有图有真相的大新闻。
我放下手上的笔，冷脸看她，「至少我比某些不敢比赛的胆小鬼好。」
她可能意识到我在讽刺她，气得想打我。
可就她那反应能力，根本打不到我。
我躲开，「就算我勾搭夏洋了，又怎样，你有意见？」
我从来不会惯着自己不在意的人。
吴朵晴：「我——」
就在这个时候，夏洋从前门进来了。
旁边跟着桐嘉和我堂姐。
对上夏洋的视线时，我很心虚。毕竟刚刚才放了这种狠话……
吴朵晴为了营造清纯人设，倒也很识相地离开。
只是离开前和夏洋打招呼的时候，人家没理她。
吾甚是心悦。
「手臂上药了？」夏洋脸上一贯的清冷，坐到我旁边。
刚才我说的那句话，他应该没听见吧......
「嗯。」我也不知道刚才自己的气势去哪儿了，每次见他，都会抖三抖。
「还疼吗？」
我呆滞地点点头，又摇了摇，「不疼。」
夏洋皱着眉头，眼里划过一丝不悦，低声道：「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还不是你来的时间不对。我沉默一瞬。
此刻正好老师进教室了，我也就顺水推舟了。
「没什么，上课吧。」我没敢看他。
可是尽管如此，我也感到了身边人的低气压。
他将帽子掩下脸庞，双手揣兜，吓得我直打退堂鼓。
好嘛，这个人还是那么难以亲近......
14
下午游泳队训练结束，大部队人纷纷往更衣室走去。
我还在水里泡着，没有要起身的意向。
堂姐担心地问我：「冉冉，你伤还没好全，干吗这么拼？」
我：……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被吴朵晴刺激了吧。
「没事，你先回去吧。」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想自己消化这份惆怅。
堂姐自知拗不过我，也只好先走了。
空荡的池子，现下只剩我一人。
我静下心来琢磨动作，不过还没游几圈，池边走来一个人。
从我的方向看，他的个子格外高大。
夕阳从他身后直射进来，显得分外梦幻。
他蹲下，嗓音冷冽，「上来。」
我摘下泳镜，缓缓眯了眯眼，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夏洋！
他胳膊环着一条浴巾，仿佛没了耐性，「别让我说第二遍。」
在他的气场下，我认命地走上梯子。
身体和空气接触之时，我不自觉地开始抖。
他垂眸，烦躁般地把浴巾披到我身上。
「你怎么来了？」我试探性地开口问他。
可许久夏洋都没有回话，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他凸起的喉结微动，最后撇开视线，「路过。」
把我拉到一旁坐下，擦干我肩膀的水珠，又开始慢条斯理地给我抹药。
「嘶......」我吃痛地往后躲。
夏洋今天的手劲完全不温柔，感觉像是在报复我。
他不依不饶地又把我拽回去，「找虐。」
我瘪了嘴。
这人怎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我附和着，声音不免软了些，「轻点，疼......」
他啧了声，瞟我一眼，手头上轻了些，「知道疼，还猛练？」
他的目光盯得我心跳有些加速。
15
网上说，就算嘴上说最不真实的话，眼睛也从来不会骗人。
可事实证明，我连嘴上都不舍得对他隐瞒。
「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你们都那么优秀。」
眼眶不自觉地开始变得湿润，我仰起头，防止泪珠划落，「而我却......好弱。」
夏洋是我们学校着重培养的对象。
听教练说，这次集训完，学校还有意推他进国家队。
可我呢，不管多努力，也都赶不上他的脚步。
「弱个屁。」他突然将我拉进，眼光犀利地说：「这种事情要循序渐进，等好了再练也不迟，懂吗？」
我挣扎着，假意不情不愿，最后嘀咕一句：「不懂......」
他嗤笑半晌，气得要「抚摸」我。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打断了。
「夏洋，你这个点怎么过来啦？」
我听那故意夹起的细嗓子，就知道是谁了——吴朵晴。
她见夏洋没给他回应，又道：「夏洋，这次集训我家里有事，没能赶上，好遗憾哦。」
我内心疑惑，现在说谎话都不用打一下草稿的吗？张口就来。
我佯装咳嗽地扬了扬嘴角，却被夏洋很不友好地瞥了一眼。
我：护短没必要这么明显吧，我不笑就是了。
吴朵晴许是瞧着夏洋注意力被我分散了，双手直接拉上夏洋胳膊。
她摇了摇他的手臂，「能不能占用你点时间，传授我些经验？」
「放手。」夏洋一脸严肃地警告她。
吴朵晴放开手，嘴上却依然不肯放弃，「但是是教练说让我来找你的......」
嚯，教练都搬出来了。
吴朵晴到底是有多怕，我抢了她的夏洋啊。
不过，她追了一学期都没追上，还不如我的暗恋来得爽。
就在我还在暗自窃喜的时候，夏洋直接把我揪到了他前面。
正对吴朵晴的凝视。
呵呵......
16
我面红耳赤地想逃。
然而夏洋靠到我耳边，瞬间贴上一股温热的呼吸。
他慵懒地笑着说：「欠我的人情，还吧。」
我缩起肩膀，想扭头质问他为什么拿我当挡箭牌，却在看到离我几厘米远的脸庞时，哽住了。
夏洋拖着调子，「那天晚上......」
我慌了，神情紧绷。
为了自己仅有的声誉，我被迫给他收拾桃花。
「他是男队，你是女队，我们教练不可能让他教你。」
吴朵晴从前看不起我，现在又针对我。正好有人撑腰，我也灭灭她的威风。
至于夏洋，这狗男人，就知道威胁我！
仗着我喜欢他，就作威作福。
不过算了，情敌面前，这样也挺好......
吴朵晴紧了紧眉眼，「林冉，你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这么爱多管闲事。」
其实我也不想的，但谁叫我是个会负责任的老好人呢。
嗯，绿茶那味出来了，但果然不太适合我。
我神情冷淡，想赶紧结束，「总之，夏洋很忙，没空搭理你的闲事。」
但吴朵晴直接越过我，一脸无辜地望向夏洋，「真的吗？夏洋。」
哎，这人怎么那么固执。头疼。
「别费心思了，我不喜欢你。」
夏洋又把我揪到一旁，蹙着眉头。
好吧，我就是个工具人。让他这么拉扯来拉扯去的，害臊死了。
吴朵晴不依不饶，「那她林冉凭什么？」
夏洋冲着她抬了抬眼皮，表情冷漠无情，吓得我都不敢动了。
「不凭什么。」他脸色变得铁青，「再缠着我，没你好果子吃。」
吴朵晴梨花带雨地跑了。
我也麻了，背脊一凉，他果然很讨厌这样的女生。
「舒服了？」夏洋低头看我。
「啊，嗯......那个，我们这下两不亏欠了吧？」我手心直冒汗。
「你对我的印象，有没有好点......」
我可不想被他也归成吴朵晴这一类人。
17
「没。」他上下审视我，眼里闪过一丝情绪，「去换衣服。」
他说完，离开了游泳馆。
「哦。」
夏洋对人总是这么凶巴巴的，让人摸不清楚他的脾性。
到了周末，下午我准备外出，堂姐从她的桌子探头过来。
「冉冉，队里聚餐，去吗？」她挥舞着群里的消息给我看。
聚餐？
「都谁去啊？」
「应该都去吧。」
我咬了咬唇，眼珠子四处乱窜。
「但挺奇怪的，这次吴朵晴居然没有发言。往常最积极的就是她。」
啊，失落感由内而发。
吴朵晴不去，那是不是代表，夏洋也不会出席。
「哎呀走吧，夏洋请客，不吃白不吃。」堂姐拖着我出了宿舍门。
夏洋请客？我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不过，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我得去看看。
……
到了餐馆，我发现除了吴朵晴，剩下人都来了。
堂姐一秒窜到桐嘉身边。
恋爱中的女子，移动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我跟在后面缓缓走过去，不由对上坐在桐嘉旁边的夏洋的视线。
他站得笔直，低头瞧我，「你可真难约。」
我：？
我又哪里惹他了？怎么阴阳怪气的。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桐嘉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偷偷摸摸地窥视夏洋，只见他闷在角落，看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桐嘉也瞥向夏洋，「这次我们来个不一样的。」
「从获奖最多的人开始。」
「夏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意料之中，夏洋永远是人群里最闪耀的那颗星。
他抬眸，定定地看我几秒，微扬眉，「你挑。」
18
我：「！」
瞬间整个包厢都炸了，我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之前学校传的绯闻未经夏洋本人核实，所以也没太多人在意，以为只是我在变相炒 cp。
可他现在是在干啥？给我个自辩的机会吗？！
「冉冉，想什么呢？给你 cp 选啊。」
我回过神，结结巴巴道：「真，真心话。」
别问我为什么没选大冒险，因为那个出事概率高。
我堂姐像是把积压许久的话直接喷了出来。
「夏洋，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林冉？要不然车上怎么先我一步要换座。」
我再次无地自容，这种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居然发生在我身上。
这么会玩的吗？
夏洋悠哉地托着脸，「废话，不然谁乐意当靠垫。」
我脑子忽地一片空白。
在灯光的照射下，夏洋的脸庞显得更加白皙。
清澈的眸子内，含有捉摸不透的故事感。
「哇塞，这算公开表白了吗？！」
「夏洋，没想到啊，你暗恋我们林冉！」
「洋哥可以嘛，咱俩这是要做连襟呐。」
我傻眼了。
全队人因为他的几句话，开始起哄。
夏洋轻笑，笑得周围人瞬间安静了。
他扫我一眼，好看的梨涡泛上脸颊，「所以，你不打算回个礼？」
一抹绯红瞬间爬上我的脸颊，直到聚会结束，也未消退。
19
出了餐馆，我堂姐色眯眯地在我耳边说：「冉冉，你们好好聊，不急着回宿舍......」
她把我硬是推到夏洋身边，然后挽着她的桐嘉，一溜烟地跑了。
「你要吹吹风吗？」我转头轻声问夏洋。
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没等我。
嗯，应该是生气了，不满我刚才的沉默。
但我那是害羞嘛。
我跟在他身后。
夜一片黑暗，要不是有些许的路灯，真是挺骇人的。
「干什么呢。」他停下，偏头看向我，催促道，「上前来。」
我忐忑地小跑过去，尴尬地扯着话题，「你今天好像没有请吴朵晴？」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氛围，提她做甚。
「请她？」夏洋想了想，来了一句，「那你不就不来了。」
「也不一定。」
夏洋不接我的话，压低了声，「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心虚？」
我回想了一下，今天忙复习，压根没怎么看手机。
连聚餐的消息，都是堂姐传达的。
「什么心虚，我忙忘了。」我边跟他解释，边添加他为好友。
夏洋冷哼几声，轻飘飘地将我拽到过道内侧。
「你刚才那么针对我，就因为这个？」我瞧着他面色好些，才敢问。
「不然呢？」他盯着我，语气嫌弃，「多花我那么多钱......」
哦，人家心疼请客的钱呢。
我好心地询问他的意见：「那难不成你要我赔？」
他勾了勾嘴角，「可以啊，把你赔给我。」
他撩得我觉得这一晚上都太不真实了。
夏洋喜欢我？还要我把自己赔给他？
怎么可能。他不是最讨厌骚扰他的女生吗？
吴朵晴就是个鲜活的例子。
我可不要挨骂，「今天太晚了吧，明天还要训——」
来不及等我说完，他就已经把我怼到了墙壁上，语调凶狠、霸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20
巷子里，他的身体笼罩我一圈。
「主要你......你一直以来都好凶。」
我快吓哭了，夹带着哭腔，「我怕你家暴。」
他刀削般的俊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我，最后十分冷硬，「我他妈对你还叫凶？」
「看看看，你骂人。」我小心翼翼地指责他的不对。
虽然长相或各方面，夏洋都无可挑剔，但表白的话，好歹也要顺着点我吧。
毕竟谈恋爱是要双方平等的。
「你每次见我，都是这样，吭哧吭哧地，说不出多少东西。」
「我气行不？」他气得牙痒痒，却不再像之前般那样激动。
我指尖扒着墙壁，小声和他对着干，「语气也一点都不友好......」
夏洋倏地眉眼一弯，慢慢垂下身子，与我平视。
「林冉。」他的鼻息伴随着轻声，像是在哄小孩。
我两眼湿润地看向他，吸了吸鼻子，「嗯？」
「知道我脾气不好，就要顺毛捋。」
他的手攀上我的后腰，垂下眸，宛若在等我主动，「这样？」
我晕乎乎地伸手抚着他黝黑的头发。
蓬松的触感，摸起来居然还有些柔软。
「错了。」夏洋好声好气地笑着，「要这样。」
然后，我忽然品尝到了他微凉的薄唇。
「还凶吗？」他的右手搁在我脑袋和墙壁之间，满眼促狭地望着我。
我不禁红了脸，「好点了......」
「好点了，是不是该谈谈名分？初吻也给你了，我总不能还是单身吧。」
我拉下他的衣衫，朝着他的嘴上蜻蜓点水一下。
「也是我的初吻好嘛。」我看着他绯红的耳郭，揶揄道，「我男朋友脾气好大哟，也不知道这么哄行不行。」
21
夏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奸笑，随即，再次俯身下来。
良久，我拍打着他的胸腔，让他松开，「说好的不凶呢！」
我怀疑此人刚才只是略收锋芒，实则根本不想也不会改！
「这种不算。」他迫不及待地又抬起我的下巴。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上一秒哄开心了，下一秒不当人了。
不过好吧，我承认，我还挺喜欢他这么干的。
22
后来我和夏洋官宣了，也做起了情侣该做的事情。
每天煲电话、他等我下课，约会，等等。
但因为我们都是体育生，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
一次队内比赛后，我拖着身子走到岸边。
堂姐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下次还有机会。」
我努力挤出一抹笑，「我没事，不用安慰我。」
但哪儿还有什么下次啊......
我强忍住泪水，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永远只能当老二。
堂姐递给我浴巾，指了指看台上的一人。
我看过去，瞬间一愣。
他今天不应该去跟国家队签合同吗？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虾米」的考核？
「你家夏洋挺称职的。」
「没了国家队的名额，有个贴心男友也不错啊。」
本想着这次考核要是能得第一，也许就能进国家队，毕竟这也是我的梦想。
「走吧，去换衣服，别让你家夏洋等急了。」
堂姐率先离去，其实她今天来也纯属是来陪我的。
她说自己都快毕业了，就不跟我们抢名额了。
出了游泳馆，我看着男人靠在树边。
他神色冷峻，却在看到我之时，眸子柔和了一瞬。
堂姐瞟了他一眼，很有眼力见地找个借口溜了。
夏洋待我走过去之后，揉了揉我的发顶，「和前几周比，已经进步不少了。」
他在安慰我，我听出来了。
可顷刻之间，豆大的泪水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明明刚才堂姐问的时候，还能憋住。
结果到他这里，一句话简单的话语就让我瞬间泪崩了。
他见状，将我带进他的怀里。
「我凶你你都没哭，怎么，审核老师比我还可怕？」
我被他口中的酸味给逗乐了。
「有你这么吃醋的吗？」我表情羞恼。
本以为夏洋会反驳，但他今日却很好说话。
他低下头，惩戒性地在我唇上轻啄，「少向着别人说话。」
其实我知道，他只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
但我输了比赛，肯定还是不好受的。
「你陪我喝酒好吗？」
23
只有喝醉了，神经才会被麻痹，我也不会陷入低迷状态。
夏洋频频皱眉，最后失笑，「不喝也能干坏事。」
「不是为了.....」我羞得脸颊通红。
「那还喝吗？」他看着我，语气似有似无地挑衅。
我瞬间不爽了。
「不喝了，没心情。」抑郁的情绪都被他搞没了，自然没借酒消愁的必要了。
我噘了噘嘴，抬头看他。
夏洋有些诧异地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拉起我的手，往宿舍走去，「明天我陪你游，找问题。」
一对一指导？
我牵起嘴角，一股热气直窜心腹。
但我努力抑制着开心的心情，以免被他看穿。
毕竟这明目张胆看腹肌的机会，来之不易啊。
「你亲自下水指导我？」我稳住急促的呼吸，小心试探道。
「你不准？」他说着，眼神带有杀气地瞄向我。
我一时语塞，小声嘀咕：「我哪里敢。」
「你要是在岸上吼一嗓子，那更吓人。」
夏洋视线下垂，正对上我的眼神。
我不争气地移开目光。
可我说的也是实话......
他要是站上面，对我的威慑力绝对不比教练低。
哎，但夏洋游泳技术过硬，教我确实绰绰有余。
不过这免费白来的教学，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用心教。
我要考察考察。
想象着明天的画面，一对一，手把手......
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所以，他会本着称职的想法，赤着膀子教我吗？
我很好奇。
24
回去宿舍，我随口说了声明天的安排。
第二天早上，我表姐这个有名的赖床精，精神抖擞地递给我一包东西。
我往她给的小袋子里一看，脸马上开始发烫。
我立马把东西丢回去，「你，你买这个干吗？！」
堂姐神态悠然地接住，仿佛我应该高兴才对。
「傻啊，当然是给你穿的。」
「也不知道小不小。」
她直接从袋子里拿出来，往我身上比画。
我气得往后退，「拿走！」
「多性感的比基尼，我专门挑的蕾丝边诶。」她试图止住自己的笑声。
「我不要。」谁知道她想了什么坏招。
「有什么不好的，夏洋是你男朋友。」
「你想想，穿得那么保守，他有什么兴致。」
果然！和我猜想的意图一样。
大白天的，这小妮子就想让我穿着这布料招摇过市。
真想扒开她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废料。
「那......没准他不喜欢这款......」
我说真的。
其实，没有旁人，我又有求于人，倒也不是不行。
但不对胃口的话，那岂不完了。
堂姐耸耸肩，表示不清楚夏洋的喜好。
「反正，战袍给你买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拎着几块可怜稀少的布料。
压力直接给到我这边，我想逃。
啊！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一个清纯美少女。
……
我从教练那里求来了钥匙。
进到馆里，瞧着周围没人，我赶紧热身几下，直接躲到水里。
这样就算夏洋来，应该也看不明确。
那我就还有命活。
「穿成这样，邀请我？」我抬头，男人上下左右打量我。
眼眸中的痞气肆意展开。
25
看来，他或许来得比我还早。
但我压根没看见！！
我环着手臂，挡在胸前，脸颊微微冒汗。
「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去换掉......」
都怪思思出的坏主意！
我就不该听信她的。
这下好了，夏洋态度不明，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穿着吧。」他忽地拉住我胳膊，语调傲慢，「没工夫给你换。」
夏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扒在池边，站定原地，一脸惶恐，「那你不能乱来......要尊重我的意见。」
他不紧不慢地冷笑一声，反问道：「以前不都是你先乱来的吗？」
什么鬼？
我踉跄着往后挪，一个不留神，脚崴了一下。
这该死的心虚。
「笨。」
夏洋欲要抱起我。
但我怕上了岸我会再没脸见他，于是急忙摇头，叫停：「别！让我缓缓就好。」
我扒着他裸露的上身，壮硕的肌肉，让我不自觉地红透了脸。
享受着 VIP 待遇，这感觉确实不一般。
而且在水里挂着他，我都不用费力，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你是还要挂我身上呢，还是开始指导？」夏洋笑得有几分诡秘。
我这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
美色误人，我差点都给忘了。
「学。」我从他身上轻盈地跳下来，「夏老师。」
他许是没料到我动作这么快，隐约有些不悦，脸上的表情开始微变。
「脚好得真快。」
我刚想理论，身体就被迫前倾。
呼吸间，我的鼻腔里充斥着他的气息。
我抽着空隙，闷声道：「正事还没做呢。」
26
夏洋见我不再回应，在我耳边轻喃：「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刚才是装的。」
我哪样了？
「没装。」
我看他一眼，不再多挣扎。
没多久，他「嗯」了声，站直身子。
眼神瞄着泳池旁的扶梯，示意我，「去那儿。」
小灶正式开始，闹归闹，正经教学加亲自指导肯定必不可少。
几个小时搭进去，我还是有不少收获的。
接近尾声，我请求夏洋让我看看他的速度，正好学习学习。
他也应允了。
他一蹬出发台，动作标准，流畅不拖拉。
这也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泳姿。
我望着他的体态，手指轻抚下唇。
「看明白了？」不知多久，有人突然站到我身边。
夏洋摘下泳镜，长长的睫毛随着脸庞遗留的水珠，上下煽动。
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无一不在魅惑我。
再往下......
「不说话？」
头顶的声音直至令我忽而退缩，「咳，明白了。」
「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将我一把捞到泳池边，双手围在我左右。
我惊慌地半缩到水里，声音都在抖，「眼睛长我身上，你管我......」
「还挺犟。」他单边嘴角勾起，盯着我。
「本来就是！」我回他。
「也行。」他松了口，头开始往前移，「眼睛归你，嘴归我。」
我刚舒一口气，放下的心又再次悬起。
「你要做什么？」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扔开泳镜，拐弯抹角地说：「同意你偷师学艺，当然要交些费用。」
我：……
果真，这世界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27
「丁零零……」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
我移开绯红的脸，去拿池边的手机。
他窝在我的颈窝，语气里全是不快，「谁？」
「思思。」我点击接听键，拍他以示安慰，「我接一下。」
堂姐知道我今天的计划，突然打来电话，肯定是有事。
「喂。」我居然有点被自己低哑的声音吓到了。
与此同时，手机那边传来哭声，「冉冉，我失恋了，呜呜呜。」
我瞬间条件反射地推开夏洋，他不解地蹙起眉头。
「什么情况？你先别哭啊。」我试图稳定堂姐的情绪。
但见事态不对，我揪着夏洋就走上池子，往更衣室去。
各自换好衣服后，去到堂姐发来的商场定位。
……
到了商场，明明周围人声鼎沸，但我堂姐和桐嘉，就像是与周围隔绝了一般，冷得跟地窖似的。
看到我来，堂姐拉着我坐到长凳上，开启吐槽模式。
「冉冉，你终于来了......」她一把扑到我怀里，「我算是看清男人了，他们就是喜新厌旧。你看看我的血的教训，千万不要全身心投入！」
我一脸懵懂，她不是早上还一副很懂男人的模样吗？现在又说不要全身心投入了？
我抬眼偷瞄夏洋。
只见他一贯的冰冷神情展露，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烦躁，隐隐就要发火。
算了，哄夏洋，我自有妙招，还是得先弄清楚这两位小学生般的吵架现场，「你先说说你怎么了吧。」
28
经过一系列的说明，我才了解到。
原来是桐嘉多看了对面小姐姐几眼，然后堂姐吃醋了。
结果现在的情况是，桐嘉不承认，还非说堂姐无理取闹。
堂姐就觉得对方不爱她了。
这么鸡毛蒜皮的事，就能上升至这个地步。
不过我也能理解。
但桐嘉敢欺负我姐妹，那绝对是他的错！
我没好气地看向一旁站定沉思的两位男子。
冲着当中一个，射去凌厉的目光，「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夏洋立马不淡定了。
他眉头深皱，苦涩地开口：「亲都没亲几下，就赖我了。」
我心脏陡然一颤，亲什么亲，会不会分场合说话！
转回头，就看见堂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到夏洋的话语，她面色更加委屈了。
「我堂姐的男朋友是你好哥们。」
我瞪着夏洋，又朝桐嘉和思思二人瞥了瞥，「你能好到哪里去。」
我对不起夏洋，谁叫他交友不慎。但现在也只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深意了。
……
夏洋将手指戳上脸庞，平静地睨了我一眼。
我撇开视线。
「过去。」夏洋叹口气，看向桐嘉。
「啊？」桐嘉不明所以。
夏洋迈着懒散的步子，拽起桐嘉的衣服，就走近我和我堂姐。
桐嘉想反抗，「洋哥，你别管我俩之间的事。」
夏洋顿住手，脸色有几分不善。
我看着桐嘉衣服领口卡在喉咙的样子，着实有些心酸。
「轻点。」我站起身，慌乱地提醒道，「别勒人家脖子。」
然后，迎来的就是夏洋怏怏的眼神。
他无奈地松开手，回头望着桐嘉，「你以为我想管，道歉。」
还好......
现在就看桐嘉和思思的态度了。
桐嘉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半蹲在我堂姐面前，为她擦去眼泪，「思思，对不起。」
「但你听我解释，我真没看她。」桐嘉慢吞吞地，看得我都心急。
「然后呢？」商场来往的人比较多，比较吵，夏洋大概也是嫌烦了。
29
「赶紧地。」他催促着桐嘉。
我见状，勾了勾夏洋的小拇指，想让他消消气。
毕竟是我招呼他参与的。
突然，夏洋手机铃声响起。
他瞟了一眼屏幕，又觑我一眼，「接个电话，别乱跑。」
他抬手揉向我的头顶，眼神还算温柔，「等我回来。」
「好。」
他离开后，我心神不宁地时不时望着他的方向。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打的电话......
见夏洋一直不回来，我打算去寻他。
站到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俊朗挺拔的背影，很难想象他居然是我男友。
「在外面。」
「嗯，和她。」
……
「你找我商量，会改变决定吗？」
夏洋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转回头。
他朝我挥挥手，招我过去。
我缓慢地走到他身边，没说话。
「先挂了啊。」
他一脸阴沉，匆匆挂了电话，「有话要说？」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看着他询问的目光，又为了避免桐嘉和思思两个人的事，伤了我们的感情。
我小声卖乖道：「洋洋哥哥，你别生气嘛......」
都说猛男最受不了撒娇，那我家这位也一点不例外。
脾气暴没关系，好哄就得了。
此话一出，他眉峰欣喜地上挑，「生气？」
他难道忧心的不是刚才的事？
夏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轻笑道：「小笨蛋向着桐嘉，我的确很生气。」
他果然不开心了。
「那怎么办？」我哄人经验有限。
「凉拌。」他弯下身子，「林冉。」
我：？
我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但意识到他在调侃，我紧张地低下头，「别这样。」
夏洋顿时被我逗乐了，他单手轻柔地仰起我的脑袋。
片刻，他目光注视我，离得很近，「亲一下而已，我没你想得那么坏。」
好吧，是我想远了，但那还不是因为他用词不当。
我些微怄气地咬了下嘴唇，别开脸，冷哼一声，「你不坏，但你凶。」
夏洋伸手牵过我，五指穿过我的指缝。
「嗯。」他盯了我一眼，神情有些散漫。
但最后还是应声道：「哥哥以后在你面前不凶就是了。」
他可真会撩......
30
我和夏洋拉着手，穿梭在人群中，回到刚才堂姐待的位置。
看到面前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我无语了。
「你俩真行。」
「哎呀，冉冉。」我堂姐小跑到我身旁，挽起我的另一只胳膊。「刚才我误会桐嘉了。」
「他其实看的是那个女生手腕上的饰品，打算也给我买一个。」
饰品？好家伙，这是给我撒狗粮呢。
堂姐侧身看向夏洋，说道：「不好意思了......夏洋。」
我身旁某人点点头。
我被这高速发展的事实无语道，将头靠到夏洋胳膊上，生无可恋。
「嗯？」他攥了攥我的手。
我没吱声。
「累了？」他继续问道，「还是饿了？」
「饿！」我脱口而出，迎来的就是他的斜视。
没办法，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
要有，那就让夏洋给我再加一顿。
几个小时的训练，我的肚子早就饥肠辘辘了。
只不过有事耽误，这才给忽略了。
在外面吃完饭后，我们四人回了学校。
在校门口，一个女子叫住了夏洋，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因为距离较远，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脸。
但从身形来看，似乎又有些熟悉。
夏洋偏头，烦躁地吐了口气，然后看我一眼，「我有点事。」
「你去吧。」我没细问，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嗯。」他刚要走一步，又回来说了句，「别多想。」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我心里没那么堵得慌了。
31
第二天，我在更衣室吹头发，听到了其他人的对话。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话题里包含夏洋。
「诶，你们听说了吗？夏洋好像要退役。」
「什么？！」
我关闭吹风机的按钮，耳朵不自觉地凑过去。
夏洋那么喜欢这项体育，天天泡池子里。为什么会选择退役？
而且这么突然，我完全不相信。
「前几天不还说他要跟国家队签合同了吗？」
「有这机会都不进，简直糟蹋了。」
「谁说不是啊。」
她们就是如此的见风使舵。
夏洋风光的时候，天天溜须拍马屁。
现在呢？听到一些没有实际证据的信息，就开始散播谣言。
我翻了个白眼。
很快，她们又开始神神秘秘地猜测着，「据说，他是为了一个女孩。」
嗯？我指头攥到手心，满肚子的疑团。
队友们一脸八卦，「谁啊？能让他动此干戈？」
我脑子飞速转动。这两件事情能串在一起，她们真能瞎想。
「你们胡说什么呢！」旁边的堂姐先我一步开口，挽过我的胳膊。
我也上下盯了她们一眼。
和她们吵？达咩。
这种情况，和旁观者争论是最没有意义的。
「咳，林冉在。」她们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候想起我了？早干吗去了。
后来我出了场馆，走到一半给夏洋打电话。
他没接，微信也不回。
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32
我给桐嘉发了消息，他说夏洋昨天晚上就没回去。
于是我问他要到了夏洋的住址。
来到桐嘉给的住址，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士。
她身穿家居服，白净的皮肤，清秀的样貌，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你就是林冉吧？」
嗯？她认识我？我谨慎地退后一小步。
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来，眼前的应该是夏洋妈妈。
「阿姨好，请问夏洋在吗？」
之前的一次校内比赛，夏洋身边的就是这位。
昨天叫住夏洋的，好像也是这位阿姨。
毕竟夏洋和她妈妈的长相，都属于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的那种。
我应该不会弄错。
「先进来说吧。」她侧出位置，好让我有地方进去。
屋内的陈设很朴素，正好显得一个柜子上的金牌与奖杯格外耀眼。
其中几个我认得，都是夏洋去年赢的。
「随便坐。」
「好。」我乖巧地坐到沙发上。
「林冉，我知道你是夏洋的女朋友。」
阿姨的开门见山，令我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我遭受了更大的冲击。
「可我觉得，你们不合适。」
不合适？夏洋妈妈的一句话，让我的心情跌落谷底。
……
回到学校，我去了游泳馆。
既然家和宿舍都没有夏洋的身影，那我猜，他大概率会在那儿。
馆内找了一圈，就差没进男更衣室了，可都没见到他人。
外面夜幕低垂，看门大爷也开始赶我走。
最终，我还是一个人出了游泳馆。
我们场馆离宿舍有段距离，之前我都是和堂姐或者夏洋一块走。
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找我？」身后忽地传来熟悉的慵懒声音。
我回头，看到眼前的人，喜悦之心当即涌上心头，很想立马抱住他。
但又很是气愤。
于是便不承认，声音淡漠，「没有。」
33
「那你想找谁？」他见我不说话，又甩了一句，「桐嘉？」
「要你管。」我情绪不大高。
「也对。」
他咬了咬牙，自嘲道：「我管不着你，你也不管我。以前吴朵晴再怎么烦我，你都不在乎。」
我目光一闪，一股凉气直冲脑海。
所以之前他不阻止吴朵晴，都是故意的，想让我吃醋？
「我在乎。」
他没完没了了，「跟班里男生关系那么好，就把我当空气。」
我截断他的话：「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要个借口分手吗？」
很明显，他想和我摊牌。
「手机下午关机了。」他另开话题。
我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模样，冷哼一声。
关机就关机。真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和谁怄气。
但我还是没有忍住问他：「你真的提了退队申请吗？」
他妈妈说，运动员这条路艰辛。不光耽误学业，未来退役之后，工作也不好找。
所以，他妈妈已经帮他做好了决定。
夏洋低头，眼神冷冽地朝下看了看。
这表情，让我不禁遐想。
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可我不想你退役……」也不想离开你。
我失落地说出心声。
「没退。」他盯着我，顿了顿。
然后将手里已经攥皱了的申请表递给我。
我接过那张单子，盯着看了一会儿，委屈上头，「那就好。」
至少夏洋没有迷失自己。
他伸手抹了一把我眼角的泪水，「如果我以后真的成为职业运动员，你还会等我吗？」
成为职业运动员，不光需要承担身体的伤病，更意味着无法有足够时间陪伴另一半。
说实话，我没料到他还有这层考虑。
但我没有一丝犹豫，「当然。」
为了让他放心，我抬头邪恶地笑了笑，「我吃的是你的颜。」
34
他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那你哭什么？」
「我妈不就是怕你嫌弃我，怕你受委屈，才同你说那通话。」
「啊？」
所以他妈妈不是怕我耽误他，而是担心他耽误我？
「傻。」他一把将我塞进怀里，手掌在我后背轻拍，「没你想的那么狗血。」
哼，他耍赖，偷猜我想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姨先是对他的未来忧心，才有了那通劝诫他的电话，还这么为我打算。
我红了眼眶，闷声说：「夏洋，阿姨也不容易。」
他喉结滚动，眼里满是情绪，「我知道。」
「那你别和她闹脾气了吧。」我望着他，一脸真挚，「她也是为你好。」
夏洋脸色变幻不定，俯身搂近我的腰，简单平静地撬开齿关。
呼吸交错之际，他挪到我耳边，轻声回应：「好。」
但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电话那边传来他妈妈的声音，「儿子，我觉得你说的对。」
「人生是你的，未来的路和陪在你身边的人，我都不该过多干涉。」
35
我想推开他，他却加大了入侵力度。
我只好示弱，「松嘴……」
结果悲剧来临了。
那头夏洋妈妈说：「冉冉在啊。」
我心头一震，感觉自己要死翘翘了。
他妈妈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电话来得不是时候，声音更加诚恳。
「那个，阿姨下午欠考虑了，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
我回过神，瞪了夏洋一眼，然后冲着麦克风，温声细语道：「没关系的阿姨。」
紧接着，他妈妈呵斥道：「夏洋，人家女孩子皮薄，你注意着点，别把我儿媳妇给吓跑了。」
「行。」夏洋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笑着允诺道。
「那你们继续……妈先挂电话了。」
……
不过好不容易得到了他妈妈的支持和认可，我肯定要好好利用，气气他。
我玩弄着手中皱巴巴的退队申请，气不打一处来，「你以后和我说话，客气点！」
「电话也要接。」
我本想在气势上碾压，却不承想，话一说出来就变了味。
「还挺会撒娇。」夏洋宠溺地笑起来。
我恨……
他扫了眼我嘟嘟囔囔的样子，轻捏我脸上的肉，「关机是因为心烦，不是为了躲你。」
会自行上报的男孩子，果然惹人爱。
我扯着他的衣领，戏谑地问他：「那你怎么证明？」
夏洋一改常态，忽而不动了，「因为我的计划里，一直都有你。」
「肉麻。」我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偷笑。
他愣了片刻，唇角一勾，打趣说：「所以，你别想跑了。」
他凑近吻上我。
我也默许了他的得意模样。
【完】
□ 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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