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照觉得自己就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
前几天她刚刚挨了雾妖一阵毒打,现在伤还没全好,就又他娘的被雾妖给扛走了。
缘,妙不可言。
她被雾妖头朝下扛在肩上,入目仅能看见一团浑浊的雾气,旁的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雾妖周身是一股浓重的潮湿气,闻起来像是渗了水的地下室,其中还夹杂着些并不是特别浓郁的血腥味。
「大哥,打个商量……」萧月照眼前只能看见一团黑烟,犹豫一会才动了动手指戳了一下那团虚无的烟雾,「我们宗里有个叫丁晚夜的,我带你去抓她,她比我耐揍。」
死道友,不死贫道。
雾妖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人话,她这一番话说出口以后半点涟漪也没溅起来,它不仅不理他,扛着她跑路的动作似乎还快了一点。
雾妖也他娘的心里苦——
凌霄宗莫名其妙来了一队弟子追着它打,一群人怼着它一顿胖揍,完事以后它好不容易逃了,这几个人还追它追到深山老林里来。
上次和凌霄宗一行人交手,它也受伤不浅,修为和坐了跳楼机一样往下猛掉。
萧月照被他打伤过,也是这几个人里唯一一个被他打伤的人,她伤口上沾了点妖气,是以雾妖闻着味就悄咪咪来了,想把她扛回去吸干修为来补一补前些日子损失的修为。
它扛着她跑了一路,也听着她絮絮叨叨讲了一路,终是不耐烦地张口慢慢吐出两个字:「闭嘴。」
它的声音低沉又刺耳,听起来像用石头刮过砂纸时发出来的声音,「少说两句,我给你留个全尸。再说话,我就直接把你吞进肚子里。」
空气里突然安静了。
萧月照安静如鸡地被雾妖扛在肩上,约莫半盏茶以后,她又颤着声哆哆嗦嗦道:「你别吃我,我修为特别低,统共就会念几句咒,说不定吃了我你的修为不增反减……」
她多少也猜出来雾妖抓她的意图了,毕竟这么大老远跑来抓她,总不至于是泄愤吧?
这本书里有些恶妖就是喜欢抓修士吸修为,或者直接吞进肚子里去,这样能直接把修士们数十载数百年的修为灵力全部据为己有。
她想到这里,扭着身子又挣扎了一下,继续给雾妖洗脑,「吃了我,说不准您还要拉肚子呢,您说您这么厉害一只妖,一定是万妖敬仰吧?我一直觉得您这么厉害的妖都不方便的,拉肚子多丢人呐?」
这处山林极大,往深了走就是一道结界,雾妖是这里野妖的头头,这个结界是他专门为自己布下的,为的是不让其他不长眼的野妖打扰自己修炼。
它扛着萧月照一路兜兜转转,终于绕到了结界处,刚想打开结界把她扔进去吸修为,就听见她这般说辞,一时间也有点犹豫,正欲开口说话,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白色的影子——
结界边上繁茂的树丛里蹲了只毛色雪白的小兔子,它身上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似乎正闭着眼卧在草丛里修炼。
嚯,这不是妖王连司吗?
妖族向来强者为尊,成王者掌管一整片妖族妖域,受万妖俯首称臣。
而雾妖是自己修成的野妖,并未入妖域,却仍要认他为王,原因无他,因为妖族向来都是强者为尊。
妖王连司好斗,他的大名放在三界任谁听了都要打个寒战,眼下这样化了原形躲在角落里倒像是受了重伤。
雾妖的心思在垃圾食品萧月照和重伤的妖王连司之间辗转一会,很快就决定去薅一薅连司的兔毛。
妖王重伤,天降的大便宜啊!
听说当年连司也是一举杀了上一任妖王,取其妖丹才成的妖王。
说不定它能趁机把连司的妖丹据为己有呢,然后再称王掌管妖域妖族,好不快活!
还他娘的要啥垃圾食品啊,傻子才放着妖王不要要垃圾!
想着,雾妖激动地把萧月照往地上一扔,搓着手就准备去薅连司的兔毛。
而萧月照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给雾妖洗脑,嘴里絮絮叨叨的话才说了一半,整个人就被「啪」地一下摔到了地上。
盘桓在地上的荆棘刺得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嘴里未尽的话也是硬生生疼得被憋了回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大妖就施了个咒把她定了身,又在她身上绑了道绳索,最后施了道结界,然后整个妖就消失了。
她看着周身一片白茫茫,知道自己被困在了屏障里,但是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雾妖为什么突然走了。
真不吃她了?
还是找菜谱去了?
操,管它干吗去了,跑路要紧!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个逃生的好时机,至少目前大妖不在这里,面对一道绳索和结界她还是能够再挣扎一下的。
这几天顾别舟一直给她输送灵力,她的修为倒也是微微地增长了一点点,努努力大约可以挣脱出去。
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试着冲开咒术。
四周安静极了,连声虫鸣都听不见,而隔了一道结界的地方却是风声呼啸,入耳尽是又急又快的打斗声。
连司昨天受了重伤,差点神魂俱灭,他好不容易寻了个安静的林子才敢化出原形来疗伤,倒是没想到这片林子里有不长眼的野妖胆子大到敢打他妖丹的主意。
雾妖也没想到连司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化人形,几招交手下来,它已经有点落了下风。
它看着墨发红衣的连司,又想到他受了重伤,是以并没有犹豫太久,还是最后铆足了劲给他又来了一击。
风把连司一身红裳吹得猎猎作响,同原身那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不同,他化人形的时候生了张祸水似的脸,略带了些阴柔,却是艳到了极处。
如今他站在昏暗的林子里,活像个艳鬼。
看着逐渐朝他逼近的黑雾,他眼神中的冰凉和杀意有如实质,而后他伸手轻轻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掀了掀嘴皮子,「不自量力。」
空旷的林子里又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这处结界附近眼下除了雾妖和连司就没有别的妖了。
时有疾风拂过空旷的山林,惊落漫天草叶。
又过了许久,林子里传出一阵血腥气,满地残枝枯叶里莫名其妙躺了只死老鼠。
那只死老鼠的体型比正常的老鼠大了许多,身上似乎沾了些血迹,而它身旁还卧了只奄奄一息的小白兔。
萧月照冲开定身咒花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后来解绳索也花了有小二十分钟。
她起初还留意着,担心自己解了一半绳索雾妖回来发现以后赏她一顿毒打,后面发现雾妖一直都没回来,也就没再特地留心周围的动静。
绑在身边的绳索倒不是什么牛逼哄哄的捆仙绳一类的法器,看起来就像是普通麻绳,萧月照一边解着最后一个绳结,一边感慨雾妖逼格低。
等到绳子全解开了,她赶忙站起身来把绳子往旁边一砸,扭头就发现四周白茫茫的浓雾全都散了——雾妖给她下的屏障莫名其妙就碎了。
入目又是昏暗的光线和空旷的林子。
她觉得自己似乎还在刚才被掳走时的那片林子里,就是不知道和凌霄宗的人隔了多远。
萧月照本质还是个菜鸡,她不敢多浪费时间,于是赶忙取了一道传音符来联系凌霄宗的人。
符纸燃烧间,她忽地瞧见地上躺了只死老鼠,属于大妖的那股潮湿又闷臭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出来。
萧月照:「????」
这他娘的别是刚才掳她的大妖吧?!
这个世界真的太迷幻了。
她一脸懵逼地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拿了根树枝准备扒拉一下死老鼠的身子,一转头却又瞧见它身边躺了只小小的、奄奄一息的小白兔,兔子雪白的身体正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微微起伏着。
萧月照:「!!!!」
瞧瞧她发现了什么!
不对,她为什么能从这只兔子的眼神里看出鄙视来?
连司确实是有点想翻白眼。
他觉得就他妈离谱。
刚才有个妖过来想拿他妖丹,现在又莫名其妙出来了个修士,看起来还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他现在已经是彻底没力气化人再和这个修士打一架了。
正想着,连司的耳朵就被提了起来,他甫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张含着笑的芙蓉面——鹅蛋脸,桃花眼,白皮肤。
他极少和女人接触,眼前这个女修算他接触过的女性里长相最为出色的。
只是那甜美可人的女修唇中吐出来的话却恶毒无比,叫连司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做麻辣兔头还是藤椒兔腿呢……」
他汗毛炸起,却又听见她呢喃道:「哦不对,一整只兔子,麻辣兔头和藤椒兔腿可以都做啊!」
萧月照今天先是跟着凌霄宗一行人在山上来回绕了好几圈,然后又被雾妖扛着跑了一路。
她早上起床就出门降妖了,饭都没吃半口,这会儿脱了险蹲在这里,肚子就突然传来「咕噜」一声。
饿了。
兔子在她手上拼命蹬腿扑腾,萧月照皱着眉头把兔子拎得远了点,又小声嘟囔道:「我也没带辣椒啊……」
失策,失策。
雾妖的真身还躺在地上,她把目光从兽态的连司身上移开,另一只手又转而拾起一根树枝在雾妖身上扒拉,想看看能不能从它身上扒拉出什么东西来。
按照男频修仙文套路,打完怪一般都能拿到点牛逼哄哄的法器。
她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但是当雾妖的身体被翻过来的时候,她却突然瞧见其下隐隐约约露出了半片黄色东西,看起来像是竹简类的。
还真有东西?
修仙文套路果然不骗人!
萧月照心下一喜,直接拿脚把雾妖的尸体踹走,然后弯下身子把它身下压着的竹简拿起来。
那竹简看起来像是从某些经文上扒拉下来的,破旧残缺不说,上面还湿漉漉地糊着些黏液。
死老鼠的气味从竹简残卷上散发出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恶心的玩意儿扔了。
但是按照修仙文套路来说,这玩意儿有百分之八十可能性是个宝贝。
想到这里,她屏住呼吸,勉强压下恶心感,咬着牙把那破旧的竹简残卷塞进了袖袋里。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连司的耳朵一直被她提在手里,她塞竹简残片的动作比较大,动作间又是拎着连司一阵晃动,晃得他大脑发昏,又是蹬着腿一阵扑腾。
大约是纠结完了竹简残片的事情,萧月照这才发现手上还提了只半死不活的兔子。
她顺手把刚才从竹简残片上沾来的黏液往兔子身上蹭了蹭,瞧见兔子正死命扑腾,又状似安抚地拍了拍它,「没事儿,一会把皮扒了就不脏了,乖乖的。」
连司难得地安静了一下,紧接着是更猛烈的挣扎。
他方才听见这个女修说没带辣椒,还以为她准备放他一马,没想到这个憨批修士过了这么久还是想吃了他。
就他妈倒霉。
正挣扎着,他耳朵里又灌进一句话:「好饿,在这儿烤只兔子等人来找我。」
连司:「!!!」
救命!!!
啊!!!!!!!!
萧月照不知他心中所思,只提着他的耳朵又来回走了两圈,然后伸手掰了些树枝摞在地上,一边掰一边喃喃自语:「到底活着扒皮还是撞死呢……」
连司看着眼前虚晃的景物,突然有点想骂爹。
他努力了半晌,终于是拧出来了些灵力,挣扎着虚弱地开口道:「你……这个……毒妇……」
他本就受了重伤,刚才和大妖又交手过,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连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是艰难至极,是以他连说话的声音都不似平时那般低磁,反而听起来像个幼童一般软软糯糯。
萧月照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个半死,她提着他耳朵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整只兔子摔在地上。
又半晌,她才把他拎到面前,难以置信道:「成精了?还是个奶娃娃?!」
连司:「……」行吧,随便吧,你开心就好。
他有气无力地蹬了蹬腿。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安静极了,萧月照被吓得甚至连肚子都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把连司圈在怀里,没再用手提他的耳朵,转而伸手来回摸了几下他的兔头。
连司被她摸得正舒服,萧月照的肚子又突然叫了一下。
萧月照:「……」
连司:「……」
看着怀中又开始拼命扑腾的兔子,萧月照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悟了,「扑腾得这么厉害,你是不是也饿啦?你这么小能吃什么呀……」
她按着兔子扑腾的腿脚,四下看了一圈,突然弯下身子捡了个花花绿绿的蘑菇,「这里也没有胡萝卜,要不你先吃个蘑菇?」
话音刚落,连司的嘴里就被塞了一个小小的、长得花里胡哨的蘑菇。
味道倒是还可以……但好像……有毒?
他忽地一下把被塞进嘴里的蘑菇吐了出来,那大半个蘑菇「啪嗒」一下砸在树林里的草叶上,很快就没了踪影。
「不好吃吗?」萧月照有点懵,又采了另一个蘑菇往他嘴里怼,「那你尝尝这个。」
连司看着嘴边那个红彤彤的蘑菇,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蘑菇,他扭了扭头,不想吃,但是萧月照的手一直跟着他的脑袋转,不管他怎么动,蘑菇都始终怼在他嘴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月照似乎能从兔子的脸上看出一丝宁死不屈的意味,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饿出幻觉了,「你咋不吃,你不是饿了吗?」
连司伸出爪子软软地拍在她的手上,她手一个不稳,蘑菇又掉了下去。
那只兔子转了个身子拿屁股对着她,小小圆圆的兔子尾巴像一个小雪球一样嵌在毛茸茸的屁股上。
萧月照看了他的小圆尾巴苦思冥想半晌,觉得自己又懂了,于是伸手薅了一下他的兔子尾巴,「哦,我知道了,你不喜欢吃蘑菇。」
连司兔躯一震。
她摸他屁股???
啊???
她刚才是不是摸了他的屁股?!?!
简直……简直……不知廉耻!
他活了两百多年还从来没有受过今天这种委屈,妖界哪个妖不是对他毕恭毕敬,有时候连正派修士和魔族看见他都要恭恭敬敬唤他一声「王」,谁承想今天居然会被一个看起来就不太厉害的女修拎着耳朵薅尾巴!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连司原本就红彤彤的兔子眼睛被气得更红了几分,他正兀自想着,面前就又突然出现一株毒草。
那女修带了丝甜意的声音又在他耳边绕了两圈,「那你吃不吃这个?我刚给你挖的,看起来挺好吃的。」
连司:「???」
姐,这草有毒!!!
她是故意的吧?!
是吧是吧?
是故意想要搞死他的吧?!
好恶毒一女的!
萧月照不知道这兔子为什么这般抗拒她,她一边摸兔子尾巴一边抓着刚挖来的草想喂兔子,却听见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不太整齐的脚步声。
她猛地扭头循声望去,就瞧见一群白衣修士正往她这里走。
是凌霄宗的人。
她激动地赶忙站起身子来朝他们招手,动作间,原本卧在她膝上的兔子「啪嗒」一下摔了下去。
连司方才一落地就一瘸一拐地撒丫子跑路,把地上的落叶踩得发出又细又碎的声响。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辈子别让他再看见这个杀千刀的女修,操!
「师兄师姐,我在这儿!」萧月照没注意到兔子跑了,只冲着他们大声号了一嗓子,生怕他们听不见她说话。
顾别舟一见到萧月照就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来回看了好几眼,确定了她没事,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下来,「你没事就好,已经下午了,我们……嗯?你在找什么?」
萧月照刚才起身才发现兔子不见了,垂头一看就瞧见那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白兔正一瘸一拐地在地上蹿,她连忙往前跑了两步,拎起兔子耳朵塞进衣服里,「没找什么没找什么,咱们走吧?」
连司气得头脑发晕,蹬了蹬腿还想跑,脑袋上就传来一阵柔柔软软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一看,却发现自己似乎被萧月照按在了胸上。
连司:「……」
救命。
还不如刚才被做成烤兔。
他活了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师妹,你衣服里是什么?」顾别舟看着萧月照的动作,垂眸柔声问道。
萧月照站在原地,不情不愿地又把兔子拎出来,一转眼却瞧见兔子的鼻子上好像沾了点红,像流鼻血了一样。
她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先和顾别舟解释:「刚才抓来准备烤着吃的,但是……」
她话还没说完,丁晚夜就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轻轻喘气,泪眼婆娑道:「小师妹,兔兔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兔兔!」
顾别舟看着连司,眯了眯眼,而后走近萧月照,把她揽在怀里,启唇轻道:「似乎又有妖来了……」
萧月照听见这话,整个身子都绷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把顾别舟推开。
她一双眼睛四下乱瞟,试图辨别妖在哪里,自然也没看见顾别舟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怀中的兔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小师妹离我近些,再被抓走……可就不好了。」等她把头扭回来的时候,顾别舟也把目光从连司身上移开了,他唇角噙着笑,把她又搂得紧了些。
似乎是因为害怕,萧月照的手也松了些,连司趁着这个档口纵身一跃,又落在了地上。
「师兄……妖……妖呢?」萧月照被大妖毒打怕了,正瑟瑟发抖揪着顾别舟的衣角,连兔子跑了都浑然不知。
顾别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过了许久,才放开她,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笑着答了句:「妖方才跑了。」
萧月照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见背后传来林落的声音,「小师妹,雾妖是你杀的?」
林落正站在死老鼠旁边,用树枝拨弄翻找着它的尸体,似乎想从它身上找到什么东西来,只是半晌都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啊……是……是啊……」萧月照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大妖的死,结巴了半晌才硬着头皮承认道。
林落倒是没再说什么。
她一心只记得此番降妖的真正目的,出发前一天丁长老把她叫过去,说这大妖身上有一本名叫「定魂籍」的古籍残章,让她务必记得留意一下,而这件事情也只有她和丁晚夜知晓。
据说那本定魂籍分裂成许多残片竹简,是飞升仙人所留,但是刚才她翻遍了大妖的身体,也没有看见定魂籍,莫非被萧月照拿走了?
可是萧月照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一行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回了落脚的客栈,萧月照一路上都能感觉到丁晚夜酸溜溜地盯着她,让她不自在极了,直到回到了房间,她才松了口气。
不对,她兔子呢?!
萧月照四下找了许久都没有看见兔子,又打开门伸出脑袋问其他师兄,「师兄师姐,你们看见我的兔子了吗?」
大家都准备开门回屋,听见萧月照的话,大家都面面相觑地摇了摇头。
只顾别舟手指轻轻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半晌才回过头来对着萧月照粲然一笑:「兔子不是被师妹亲手扔出去了吗?」
不等她回答,顾别舟就勾了勾唇角,回屋换衣服去了。
萧月照这才想起来兔子的确被她亲手扔出去了。
她稍微遗憾了一会,也关上门准备换衣服,之前放在袖子里的竹简残片却突然掉了出来。
哦对,她还捡了个臭烘烘的大宝贝!
想着,她弯腰捡起竹简残片,小心翼翼地把破旧竹简一片片拨开,而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一言难尽——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不同于这个修仙世界大街小巷里都能见到的繁体字,最外面的那片竹简上虽居中写着「定魂籍」几个繁体大字,而下面却用简体字小小地写着「施浔」二字。
是萧月照在现代世界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简体字。
而竹简的第二片上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让修仙界吴彦祖朵蜜你吧!」
啊????
啊这……
萧月照眼角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又翻起一片竹简,上面用现代脏话骂骂咧咧写了一整页成仙感言。
第四片上写了点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些类似什么「嫦娥的兔子真香好想烤了吃」「托塔天王的脚真他妈臭好想剁了」一类的车轱辘话。
又翻了几片,萧月照终于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合上了定魂籍。
她觉得这个大约是什么穿越前辈无聊的时候写下来的东西,神他妈吴彦祖,神他妈朵蜜,都什么鬼东西。
那厚厚几片残缺的竹简最后还是被萧月照放回了包袱里,虽然不知道前辈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但是好歹同为天涯穿越人,她决定好好保存这个叫作定魂籍的鬼东西,等哪天无聊的时候拿出来回顾一下前辈的心路历程。
毕竟这个鬼地方没有手机没有网,无聊的时候就差自己放个屁追着玩了。
雾妖被降服以后,凌霄宗弟子此行来幽竹府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只是萧月照肩膀上的伤口到底是覆上了妖气,落脚的镇子里住的大多是凡人,没地方给她寻灵药治疗,是以凌霄宗一行人第二天就匆匆御剑回了宗门。
凌霄宗沉水峰的弟子不算多,每个人都能有自己单独的一个居所和院子,萧月照住的院子里开满了大朵大朵的白芙蓉。
她这一路累得像个死狗,回到自己的院子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扑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原主这张床又大又软,她一趴上去就不太想起来了。
只是她方才想要脱了衣服睡一觉的时候,门就被敲响了。
她骂骂咧咧地起身开了门,就瞧见顾别舟拿了把剑站在外面。
「大师兄?」萧月照在门口站了半天,见顾别舟一直含笑瞧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半晌才略带疑惑地开口又道:「大师兄若是无事,我便先休息了。」
「前几日我答应给你挑个和斩霜差不多的法器的。」顾别舟拿着剑晃了晃,又开口温声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明亮的天光氤氲在顾别舟的身上,在他一身白衫上镀上一层浅金。
他长得好看,如今这样含笑往太阳下一站,整个人就温柔得像一摊温润的春水一般,似乎温柔这个词本身就是为他而创造出来的。
萧月照难得地被他的笑意晃了一下眼,扶着门框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我已经有斩霜了,没道理再拿师兄的法器……」她扯了扯嘴角,企图拒绝顾别舟,「虽然咱们修仙之人没那么多规矩,但是师兄要进女子闺阁,怕还是……」
萧月照话还没说完,顾别舟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些。
他提着那把剑错身就进了屋子里,顺便抬手掩上了门,而后欺身把她逼到墙角,在她退无可退的时候,终是凑近她耳边轻笑道:「在幽竹府时师妹都同我在山洞里独处过一夜了……如今既是请我进屋坐坐,又有何不可呢?」
「并……并无不可……」她哆哆嗦嗦道。
顾别舟「唔」了一声,而后轻轻笑出了声,闷闷的笑声在胸腔中震颤出轻浅共鸣,萧月照同他离得近,似乎能一道感受到自他胸腔传出来的震动。
他仍是抵着她,却是随手把那把灵剑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而后他伸手轻轻挑了一下她的衣衫,露出她肩上的一点点伤痕。
萧月照被他的动作吓得一个哆嗦,赶忙伸手捂住衣服,低声呵道:「师兄!」
「我瞧瞧你肩上的伤。」他却是满脸无辜地敛眸只看那道伤痕,半晌才又轻叹一声,语气里略微有些无奈:「你别怕我。」
萧月照:「……」
别怕?
别怕个屁。
她现在害怕得一批。
顾别舟这个人实在太他妈可怕了,人前温温柔柔,人后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虽说他倒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反倒一直护着她,但是她就是莫名觉得瘆得慌,而且他对她的态度和书里写的相差太大,她甚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原身虽恶毒,但最后神魂聚碎多少也和喜欢顾别舟有一丝关系,她特别怕死,所以总想着能离他远些就远些。
想着,她又捂着衣襟后退一步,而他也只是垂眸瞧着她,两个人都安静如鸡,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正僵持着,安静的空气里又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萧月照像看见救星一样一把推开顾别舟,拢了拢衣服小跑着道:「我去开门!」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谁来了,但不管是谁,这个时候来敲门,他们就是好朋友。
直到她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者,他瞧见萧月照红着眼睛来开门,于是伸头往屋子里探了探,「怎么了丫头,谁欺负你了?」
她愣了愣,下意识把屋子里的场景侧身挡了挡,半晌,才回忆起眼前之人的身份来。
他便是沉水峰的无约长老,也是原身的师父。
凌霄宗的长老不少,每个峰都有几个师父,而无约长老和丁晚夜的父亲丁长老都是沉水峰的长老,直接听命于凌霄宗宗主。
原书里对于凌霄宗宗主只是寥寥几笔带过,没花太多笔墨在他身上,只提过宗主是个很厉害的人,修为极高,平日不怎么露面,更没什么人见过他的面目,只晓得他名唤开阳仙尊。
「师父,我……」
萧月照刚开口说了半句话,无约长老就又开口打断她,「你大师兄欺负你了?」
「小师妹在幽竹府受了伤,我帮她疗伤。」顾别舟朝师父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执了个白瓷药瓶。
「也好也好,那你先给她疗伤!」无约长老看见顾别舟手上的药瓶,摸了摸胡子,「我就是来说一声,过几个月岐渊秘境要开了,丁长老说你这次杀了雾妖,修为突飞猛进,这回岐渊秘境的历练你也得跟着一起去!」
说完,他就转身欲走,萧月照总觉得背脊发凉,下意识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师父,我怕……」
她怕顾别舟啊呜呜呜!
只是无约似乎特别喜欢打断人说话,他露出满脸褶子的姨母笑,直接扒开她的手,一把把她推进房间里,「别怕,啊,你大师兄技术很好的!」
萧月照:「……」
啊?
什么技术??
呸!
她又扯着嗓子要解释:「不是,师父,不是你想……」
不等她说完,无约长老就直接替她把门关上了。
木门发出「啪」的一声,在空寂的院子里显得略有些突兀。
「怎么,怕我?」顾别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他只掀唇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而后直接给她施了个定身咒,伸手挑开了她肩上的衣料,露出她圆润白皙的肩头。
他看着她光裸的一边肩膀,眼神深了深。
「怕我什么?」他垂眸,伸手轻轻抹了些药膏一点点擦在她肩上的伤口上,动作轻柔。
她不说话,伤口有些痒。
「师兄,你,你好了吗……」又过许久,她才问。
那道伤口上已经覆上了泛白的药膏,顾别舟又蓄了灵力在她肩上重重按了一息,直到有黑色的烟雾自伤口处轻飘飘地散出来,他才松了手,修长泛凉的指尖却又故意在她白润的肩头上轻蹭了一下,轻得像是羽毛拂过一般。
指尖处滑腻的触感叫他的喉结不由上下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又半晌才伸手替她把衣服扒回来,哑声道:「好了。」
其实她伤口上的妖气这一下就已经去除干净了,但他临走时却还是补了句:「明日我再来……帮你继续疗伤。」
凌霄宗的药都是千金难求的灵药,即便顾别舟有意放慢疗伤的速度,萧月照的伤口却仍是很快就愈合了。
自伤口愈合以后,顾别舟就没怎么再来找过萧月照,倒也让她少提心吊胆一些。
这些日子没什么历练任务,原身的人缘也不算好,自伤口好了以后,萧月照就一直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当咸鱼,穿越前辈留下的定魂籍她倒是时不时也翻一翻,这些日子以来她倒也真的从定魂籍里找到几个运转术法。
那几个术法她试着修炼过,对她这具身体来说竟意外地起了些作用,倒是意外的收获。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去岐渊秘境的时间,萧月照万分不想去,但是峰里的长老都下了令逼迫她去,她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收拾行李跟着队伍出发了。
这回同去的还是上回的几个人,他们御剑下了山,又行了三日入了结界,直到看见原本明晃晃的天色转黑,才知道是真的进了秘境里。
「小师妹可千万要小心啊,可千万不要以为误打误撞杀了雾妖,在这里就可以掉以轻心呢……」丁晚夜还惦记着斩霜,一入秘境就酸溜溜道。
她上次一回凌霄宗就求他爹和无约把斩霜给她要回来,她爹倒没说什么,无约却直接开口训斥了她一顿,说她不该抓着萧月照挡雾妖那一击,不仅该赔斩霜,还让她又送了许多私藏的上好丹药去给萧月照。
斩霜这口恶气憋在她心中许久,是以她终是央了她爹一定要把萧月照遣来秘境。
丁长老也正想试探试探定魂籍的下落,二话不说答应了她的要求。
「丁……丁师姐……」突然有个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师弟弱弱开口道,「丁师姐这次可要小心一点,害怕的时候不要再抓小师妹了,小师妹好可怜……」
绿茶,好绿茶!
萧月照突然觉得凌霄宗真是盛产绿茶,怕不是以前是座茶山。
她多看了一眼绿茶师弟,突然想起原书中对他的描述——
此人名叫孟梧,比原身萧月照拜入凌霄宗早几年,被顾别舟带着修炼长大,是顾别舟的头号迷弟。
「你……你……」丁晚夜看了一眼萧月照,又恶狠狠剜了一眼孟梧,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正准备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孟梧抢了白。
「丁师姐这样看我做什么,嘤……」
他话音未尽,就被顶空突然传来的尖锐凄厉的长啸声掩了过去,原就黑暗的秘境里又暗了几分。
慌乱中,萧月照的手腕忽地又被人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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