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能甜到打滚的小说?

2022年 9月 28日

和男朋友分手的第二天,姐妹打电话给我:「我好像看见……他结婚了。」

一个小时后,我拖着宿醉的身体,头发蓬乱地随了份子钱,坐在婚礼现场。

我觉得我是疯了,花钱来砸场子。

在浪漫的婚礼进行曲中,我与前任桌的诸位男士,一起红了眼眶。

等到敬酒,新娘挽着新郎的胳膊,款款走来。

她看见我,脸色立刻变了。

我微笑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她前任」几个字盘旋在嘴边,马上就说出口了。

新郎突然被新娘拧住耳朵:「你不是说你没前任吗?」

这一刻,我与新郎四目相对。

我俩同时说出了两个字:「你谁?」

望着面前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脸,我意识到自己好像……跑错会场了。

正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人一拉,整个人被拽到一旁。

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傻愣愣地抬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

他今日西装革履,胸前带了一朵花,是新人亲属。

呃……

我好像把他孪生兄弟的婚礼现场给搞砸了……

我和梁叙在一起四年了。

他和我同一所大学毕业,一米八八,研究所在职人员。

大一联谊会,他代表新生上台发言,那天他戴了一副金丝框眼镜,低着头,有条不紊地念稿子。

我打游戏的间隙只抬头看了一眼,便被俘获。

他长得斯文,性子却冷。

整整一年,拒绝了无数追求者,他对外的理由是:无心恋爱,只想搞学术。

只有我穷追不舍。

最后,全校都知道了,秦悠悠是个傻子,天天追在梁叙后面跑。

那天雨很大,被拒绝的第 n 次,我一跤滑进臭水沟里,爬出来后,像个落汤鸡一样,坐在教学楼下的灌木丛旁。

我打给闺蜜,「呜呜呜呜他……」

闺蜜:「滚。」

第二天,我上了学校热门贴:论恋爱脑女生的日常——

紧跟好几张照片,其中就有我可怜巴巴坐在路边淋雨的场景。

下面上千条评论:

长得好看,可惜没脑子。

美女考虑考虑我吧,我可以……

美貌配上任何东西都是绝杀,可惜她啥都没有……

 

所有人都没料到,凭借坚持不懈的毅力,我拱到了白菜!

可惜并不是所有白菜都香。

梁叙跟我在一起后,很少笑,也很忙。

我是个爱热闹的人,以前闺蜜拉着我到处疯,后来她们一个个都脱单了,留下我跟守活寡没什么区别。

我生日那天,梁叙一直没来。

他忙着跟进项目,已经失联了整整一月。

我买了蛋糕,默默掐算时间,满心期待梁叙能回来得早一点。

指针指过 12 点的那一刻,我自己许了个愿,吹灭了蜡烛。

梁叙回来得很晚,外面下了雨,他满身水气站在玄关处,肩膀湿了一大半。

我提了分手。

我有很多理由,可对着他性冷淡的脸,都没法说出口。

其实他对我,也算不错。

朋友说,我是作。

我承认。

我受不了他突然失联一个月,我自己工作、逛街。

分享喜悦的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偶尔他回复一句:在忙,回去再说。

难过时,永远守着打不通的电话,一遍遍拨过去,对着无人接听的忙音发呆。

我开始质疑自己,当年盲目地追求他,到底为了啥。

「我值得更好的。」

我只把这个理由说出来了,像个不知满足的女人。

听完我的话,梁叙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好。」

 

分手当晚,我就把所有的纪念品都扔进了垃圾箱。

其中一个 lv 包包,因为疯狂殴打蟑螂而被拽坏了肩带。

那晚大醉一场,第二天一早接到姐妹的电话,听说他结婚,我拖着宿醉的身体,头发蓬乱地站在了「香格里拉」饭店门口。

姐妹跟在后面拽我,「你可千万别冲动。好歹是人家大喜日子……」

日子挺大,喜不喜就不好说了。

我平静地随了份子,在角落里坐下。

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还有哪位瞎眼的女士答应嫁给他!

伴随着高亢的婚礼进行曲,新郎新娘步入婚礼现场。

我看到了新郎的背影。

他似乎胖了一点。

离开我他得多幸福,才一天而已,都胖了。

好在音乐声音大,掩盖了我的哭声。

我好爱他,即便知道他无缝衔接,甚至背着我劈腿,可我依旧放不下。

闺蜜用手帕摁住我嚎啕大哭的嘴,悲伤的气氛渲染了桌上的每一个人,有几个男人红了眼眶。

这时我才知道,我们坐的这桌,叫前任席。

失恋的我蓬头垢面地坐着,看他们约定终生,互相许诺,交换对戒,亲吻。

我觉得自己的青春喂了狗,趁此间隙,我贴出了自己的照片,与在座的每一位推杯换盏,互诉衷肠。

等到他们敬酒的时候,我已经平复了情绪。

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以什么样的面目,来面对这些前任。

新娘举着酒杯款款走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依次介绍。

直到看到我,笑容突然僵住。

我冷笑一声,伸出手,「嗨,我是他前任」这几个字已经在嘴边盘旋了。

新娘突然狠狠拧住新郎的胳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是说,你没有前任吗?」

新郎扭头,那一刻我们四目相对。

他谁?

梁叙呢?

他胖一点,五官没有梁叙的深刻,略显……温和,又很相似。

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我跑错会场了。

手腕突然被人一拉,整个人被拽到一旁。

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傻愣愣地抬头,对上梁叙平静的眼,他今日西装革履,胸前带了一朵花——兄弟。

亲兄弟。

孪生兄弟。

新郎是他的孪生兄弟!

……

这也太扯了。

闺蜜 700 度近视,明天我要给她挂个眼科专家。

 

几分钟后,我被梁叙带到了天台。

穿着吊带小黑裙,头发乱蓬蓬的,眼线顺着眼泪划了满脸。

我吸吸鼻子,泪淌成了河:「他们说你结婚了!」

我还是对梁叙发脾气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孪生兄弟?」

梁叙掏出手帕,递给我,见我不接,叹了一口气,替我擦脸。

我理智全无地乱叫,「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跟我结婚!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上次的 lv 包包坏了,我换了一个更小的,敲在梁叙身上如同挠痒痒。

「别动。」他一把拽住小挎包,有些冷酷地命令我,「老实点。」

我哭得更凶,竖起一根指头比在他嘴唇上,恼火道,「你别说话!让我说完!」

「复合吗?」梁叙不听我说话,率先开了口。

我抽泣地盯着他,半晌没骨气道:「复……」

「但是能不能把我的份子钱拿回来……」我带着哭腔,「我又不认识你兄弟……」

 

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我越想越觉得丢人。

刚才梁叙问我随了多少。

我说:「5000。」

他当即转给了我。

然而这种交易模式让我非!常!不舒服!

我矫情病犯了,一秒拒收,并表示一定要拿回我的现金。

梁叙陪着我回去找。

砖一样厚的红包鹤立鸡群,我一眼就看到了,抢先伸手去拿。

可梁叙个子比我高,手比我长,隔着我肩膀摁在红包上,捏起。

「你对我挺好。」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随着他将红包翻了个,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他眉毛挑起,一字一句念道:「梁叙王八蛋。」

我低着头,不解恨地嘟哝:「就是王八蛋。」

他慢悠悠说:「还真是一字千金。」

我抬着头,小提包有一搭没一搭地撞击小腿儿,眼看梁叙把钱眛下了,眼都瞪大,「你差那点钱?!」

梁叙俯身接过我的提包,神在在道:「你还想不想骂我?」

「想。」

他点点头,「所以我收下了,接受你骂我王八蛋。」

我被他绕进去了,跳起来抢红包:「我还没骂完!」

梁叙高举红包,低下头在我嘴唇上亲了一口,「好,你继续骂,我听着,」

泪在眼眶里打转,耳朵却不争气地红了,我带着哭腔:「你不能因为我嘴笨就欺负我。」

这次梁叙很没良心地笑了,并把我带回了家。

家里还是我离开前的老样子,乱成一团,梁叙甚至没来得及收拾。

玄关的鞋架上还摆着我的粉红毛绒拖鞋,我的兔子头水杯放在桌上,里面的半杯牛奶不见了,刷得干干净净。

真丝睡裙搭在沙发上,是洗完刚收进来,还没来得及叠放整齐。

我站在玄关处,像块木头。

梁叙问道:「吃饭了吗?」

我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闹腾够了,还真有点饿。

可刚闹别扭,我拉不下脸来跟他说,便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他去哪我去哪。

厕所门口,梁叙脚步一顿,冷冷盯着我:「一起?」

我才恍然回神,倒退几步。

梁叙俯下身子来,与我平视,目光严厉,

「秦悠悠,如果继续耍小性子,我不介意换个地方让你耍。」

我妥协了,小声说,「饿了。」

「谁饿了?」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我……我饿了。」

做什么都不能当个饿死鬼。

梁叙嘴角微微弯起,这才直起身,「等我。」

有人说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跟梁叙在一起后,有次心血来潮,备好食材给他做了一桌丰富的晚餐,我支着头问他怎么样。

梁叙喝了一口西红柿鸡蛋汤,说:「做得不错,下次别做了。」

我当时觉得,这辈子就梁叙了。

人帅,体格好,厨艺好,对我也好,等结了婚,这个男人就是我的。

谁知道他我扔下一个月,不见人影。

他到底想不想结婚?

闺蜜说,我充其量就是个解闷的。

解闷的就不配有梦想吗?

吃饭的时候,我偷偷瞥了眼梁叙,用脚蹭蹭他的膝盖。

他手里的筷子就顿住了,「你想现在死还是吃饱了再死?」

我其实都不想。

「你到底……有想过跟我结婚吗?」

即便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很尴尬,我还是问了。

「你想结的话,可以。什么时候?」

我设想过 n 种可能的回答,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倒吸一口气,捂着嘴,「真是个天大的惊喜。」

梁叙冷淡地看着我表演,无动于衷。

我顿觉无趣,咬着勺子说,「你应该先求婚,至少得有戒指,我们还要见家长……」

梁叙放下了筷子。

「……还要定好去哪度蜜月。」

梁叙起身。

「……别墅靠大海。」

梁叙绕过桌子一把抱起我。

我尖叫一声,揽住梁叙脖子。

梁叙揉捏着我的后颈,像捏住了七寸,说:「做梦吧,梦里都有。」

「我不要!你让我说完!梁叙,你总是不听我说话!」

他一路抱着我进了卧室,堵住我的嘴,转了个圈往床上走。

梁叙家的床板很硬,我睡一次就硌得浑身都疼。

我踢了下腿,说:「我不要躺下面!」

梁叙停了,用他那张性冷淡的脸看着我,「硬床板有利于脊柱发育。」

「我不发育了。」

梁叙垂眼看了我领口,说:「未必。」

说完不听我抗议,将我压在床上。

我当然不甘示弱:「你这叫 PUA!」

梁叙指指自己颈部和锁骨上密集的抓痕和牙印儿,「那我可 PUA 了个战斗机出来。」

说着,翻个个儿,自己躺床上,遂了我的愿。

即便如此,我还是累坏了。

起初有力气张牙舞爪地跟他闹,不一会儿便闷不做声了。

 

梁叙回来后,我的生活又快乐起来。

他依旧忙碌,但一天中有大半时间是坐在电脑前工作的。

我试图和他找点共同话题,某天,对着他密密麻麻的设计图说了句:「哇!一个 HelloKitty 耶!」

他很温柔地把我抱进了卧室,两个小时没出来。

经过这次的教训,我轻易不敢在他工作时间打扰他了。

这天我正在看电视,播的一部老剧:蓝色生死恋。

我哭干了半包卫生纸,扭头对着坐在电脑前工作的梁叙说:「你爱我吗?」

结婚都一口答应的梁叙,这次竟然迟疑了。

他戴着眼镜,从电脑后歪出头来,用很认真的眼神问我:「秦悠悠,你懂什么是爱吗?」

我蒙掉了。

我跟你谈这么久恋爱,你竟然问我这个问题?

难道不是侮辱吗?

我光脚走过去,吧唧在他薄薄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我爱你。」

梁叙摇摇头,抱着我,没有说话。

 

我开始怀疑我对梁叙的感觉了。

「我会不会不爱他?」

闺蜜听这话时,对我翻了个白眼,

「你那叫爱吗?你那是馋。馋人家身子,馋人家手艺。不是我埋汰你,人梁叙好歹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你给人做过什么?」

我皱着眉,「我……我……我给他亲!给他抱!给他——」

「所以你压根没走心,好好反思一下吧。」

晚上回家,正好赶上晚高峰。

我和闺蜜坐在出租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途径某个十字路口,一辆小轿车飞快驶过,出租车司机躲避不及,撞上了护栏,后面接二连三好几个追尾,差点把我魂给撞出去。

到医院的时候,闺蜜发现自己手机丢了,匆匆忙忙借了我的电话联系家人。

我则坐在处置室里,让医生给我的额头包扎伤口。

从里面走出来,听闺蜜去缴费窗口了,我就在周围溜溜达达,一辆平车被一群人推着疾驰而过,喊着「病危病危」。

接着就听到有人说:「秦悠悠家属!」

「在!」

「你是她什么人?」

男人几乎没有迟疑:「老公。」

声音很熟悉。

我寻声望去,梁叙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好,来跟我确认一下信息。」

我脑子不好,只听到了「老公」两个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想要破土而出。

我没怎么考虑,高高兴兴地跟着喊,「老公!」

梁叙听到声音,突然僵住了,猛地扭头锁定了我的身影。

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变得黑沉沉的,大步走来。

我刚想问,「你怎么来了?」

梁叙一把攥住我,推进自己怀里,下一刻劈头盖脸的训斥便落下来,

「你手机呢!出了事为什么不打电话!非得等我找你!这么大个医院,你瞎转悠什么!」

我人被骂傻了。

爸妈都没用这么疾言厉色的语气跟我说过话,梁叙就用了。

我撇撇嘴,压下去的惊慌顷刻爆发,混杂委屈变成眼泪,成串淌下来。

天知道我当时都吓傻了,人们下车,吵作一团,有的还动手打起来。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孤零零站在路边,直到 120 来,还担心他们没看到我,会把我丢下。

梁叙的衣服上有我买的花香洗衣液的味道,我把脸埋在他衬衣上,抹了抹鼻涕,闷闷道:「梁叙,你别骂我了,我可害怕了。」

梁叙气息一滞,大手慢慢盖在我头顶,「医生说多久来换药?」

「8 号。」

 

因为受伤,我请了病假,可以一周不去幼儿园。

园长在电话里对我表示了慰问,还说我工作辛苦,这次带薪休假。

于是我彻底成了米虫,因为头疼,精神头不太好,总爱睡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梁叙睡觉时间也变多了,抱着我,可以从中午睡到黄昏。

某天晚上,闺蜜给我发了一个文件,点开一看:俘获男友的 99 种技巧。

「上次害你被梁叙骂,送你本秘籍将功补过。」

之前我一直觉得没必要。

毕竟我这么可爱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直到昨天,梁叙亲口问我:「你懂什么是爱吗?」

我心里直犯嘀咕,也许梁叙真的不爱我。

应该添点柴了!

1.为他亲自下厨。

好的,pass。

2.多了解他的爱好,与他有共同话题。

好的,在设计图里找 Kitty 猫,pass。

3.不要轻易提分手,哪怕开玩笑都不行。

好的,pass。

4.对他温柔。

床头柜上放着红包封皮,中性油笔写得歪歪扭扭五个大字「梁叙王八蛋」还在上面。pass。

5.……

后来我睡着了,醒来时,手机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梁叙坐在一旁看书。

我抹了把口水,隔着梁叙爬过去够手机。

身体挡住了他看书的视线。

梁叙叹了口气,「如果你想看那个文件,我劝你还是算了。」

我拿着手机,问:「为什么?」

梁叙合上书,将我拉到身边,「这些攻略放在你身上,是让男朋友分手的 99 种技巧。」

我想了下,撤回手,转而拽住他睡衣带子。

「我觉得还是简单粗暴一点有效。」

梁叙看着我,嘴唇紧紧抿起,眼神渐渐变得炙热。

「你头不痛了?」他摸了摸我的伤口。

我甩开挡在脸前的发丝,人扑在他怀里,笑嘻嘻的,「梁叙,让我来疼爱你。」

他嗤了一声,压根没听我的鬼话,三下五除二剥了我拉进被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在睡梦中,听到梁叙接了个电话。

没说两句,就去了客厅。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事不简单。

我溜达到客厅,通话正好接近尾声。

「有时间见一面吧。」隐约听见那头是个女人。

梁叙背对我站在阳台,「好,我订位置。」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到我,情绪并不高涨。

我摊开双手,「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梁叙沉默了半天,说:「没有。」

好。

很好。

背着我吃独食了!

 

晚上,我跟姐妹去了摇滚音乐节。

激荡的声音撞击着神经,让人陷入狂欢的海洋。

闺蜜问:「你家梁叙呢?」

「不知道。」

想起那事我就堵心,所以干脆不想。

我喊得声音嘶哑,音乐节将近凌晨才结束,中间有不少帅哥来搭讪,都被闺蜜挡在两米之外,笑着说:「名花有主,不好意思。」

我自信心爆棚,「你看!我一点都不愁没人爱。」

闺蜜翻了个白眼,「你这样的恋爱脑,除非遇到靠谱的,否则随便一个渣男就能把你耍得团团转。」

闺蜜的男朋友开车来接她,好心地把我送回小区楼下。

这个时间,只有 24 小时便利店还在营业。

我推开门,在某卫生用品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在营业员「我懂你」的目光里,转身去了保鲜柜,弯腰挑了两盒鲜牛奶,一盒鸡蛋,转头在营业员差异的目光里,指着小包装东北大米,「你们这个怎么卖?」

他不好意思笑笑,「这个是赠品。」

我眨眨眼,营业员的脸红了,几分钟后,我如愿以偿地抱着赠品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梁叙家里没有点灯,所以我压根没期望他能回来。

跟女人吃饭,还瞒着我,等着吧!吃完饭就跟他分手。

刚进屋,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就把我抱住,反身抵在防盗门上。

哐当!

门重重摔死。

东西掉了一地。

「啊啊啊啊唔唔——」

我摸手机的手突然被锁住别在身后,「悠悠,你去哪了?」

我愣住不动了,是梁叙的声音。

他喝了酒,屋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

梁叙高大的身躯压在我身上,唇凑在耳边,带着惩罚意味咬住,「你,去哪了?」

我咽了口唾沫,缓缓抱住梁叙的腰,慢慢试探道:「你喝酒啦?」

他低着头,埋在我脖子下,一言不发。

似乎……心情不太好。

「啊!别!」

他的手伸进我衣服下面,熟练地拉下裙子的拉链。

「梁叙!我累了!我不想!」

他手一顿,呼吸炽热地僵在原地,半晌语气冷漠:「我你玩腻了是吗?」

「以前不走心,现在连肾都不走了,是吗?」

玩?

玩?!

梁叙他疯了?!

他嗤笑一声,挑着我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住,撕咬研磨,「那你想干什么?分手吗?」

按照以往的脾气,我肯定会理直气壮地发脾气说:是!

可莫名地,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不要挑衅狮子,会死得很惨。

我咽下即将出口的话,小心地抱住了他,拍拍梁叙的背,轻声问:「你吃饭了吗?」

他动作猛地顿住,沉默了半晌,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四年了,秦悠悠,这是你第一次问我吃没吃饭。」

语气里还有点……淡淡的欣喜是怎么回事?

只是这话说得我好愧疚。

好像……确实如此。

「那你吃饭了吗?别矫情!饿了就说!」我学着梁叙训我的样子回敬他,别提多畅快了。

梁叙瞬间答道:「没吃。」

那他跟女人出去干什么了?

回来还要我给他做饭,那就勉为其难做一次好了。

想到这,我突然尖叫一声,推开他,「我的鸡蛋!!!」

梁叙被我推得倒退几步,啪嗒,摁亮了灯。

我暴露在灯光下。

脚踩黑色小高跟,抹胸蓬蓬连衣裙,脖子上戴了个精致的锁骨链,头发卷成妩媚多姿的大波浪。

还画了一个……清纯甜美的……绿茶妆。

他倚着墙,层层乌云逐渐蓄满眼底,厉声道:「秦悠悠!」

我抱着碎裂的鸡蛋,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他,「怎么了嘛……」

闺蜜说,柔弱攻势,无人能抵。

梁叙揉了揉太阳穴,冷着脸做了让步:「算了,把衣服换下来。」

他喝了酒,陷进沙发里,闭上了眼。

我敢确定,如果我再多说一句废话,他会把我扔出去,但是我有事必须要说。

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玄关,喏喏道:「我……把脚崴了……」

梁叙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半天,半天低骂一声,拉着我摔在沙发上。

我以为他要狠狠地教训我,谁知道梁叙只是把我抱在腿上,从柜子里拿来一瓶跌打扭伤膏替我按摩。

屋里静悄悄的,不时传来我小声的抱怨。

我揽着他脖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开始剧烈跳动。

这是第二次了。

梁叙脸很近,轮廓坚硬,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尤其勾人。

我还在小声抱怨:「你回来也不开灯……」

他侧过头,像我压来,「你哪那么多牢骚?」

我斜着身子拉开距离,脸颊滚烫。

「好好给我揉脚,等我不疼了,就,就给你做饭。」

梁叙顿了下,一笑,嗯了一声。

我没问那个女人是谁,现在站在锅边,一边查教程,一边抓了把赠品米,扔进滚开的沸水,搅了搅,然后,捡了摔破的鸡蛋,放进去。

梁叙坐在桌子前,问:「你想做什么?」

「酒酿蛋花汤。」

「哪来的酒。」

我盖上锅盖,笑嘻嘻地说:「你肚子里有啊。」

梁叙,「……」

我叼着一袋新鲜的牛奶,倚着料理台,一边等饭,一边切到微信界面跟闺蜜聊天。

「你说那个女人会不会是他前女友?」

闺蜜:「如果回来心情不好,那应该是。呸!渣男!你在哪?」

「我给梁叙做饭呢!」然后我还发了个开心的表情,「他终于肯吃我做的饭啦!」

闺蜜:「你确定不是他心里有鬼,才对你百依百顺?」

我说:「攻略上说了,要理解男人!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闺蜜:「理解不是让你这个时候用的!秦悠悠你有毛病吧!」

闺蜜:「秦悠悠,你人呢?说话!」

我:「酒酿蛋花汤需要放糖吗?白糖红糖?」

闺蜜:「滚……」

不出意外,饭搞砸了。

梁叙在汤里挑出了一块碎掉的鸡蛋皮,淡定地放在纸巾上,「没关系……问题不大——」

嘎嘣。

我听到了他嚼碎沙子的声音,一拍脑门,「完了,我忘了淘米。」

梁叙点点头,「还行……能吃。」

他在我局促的目光里,把粥喝完了,表情跟吃我当年做的爱心套餐时,如出一辙。

我等着他说:「做得挺好,下次别做了。」

梁叙却站起身,走到厨房把碗洗了,回来说,「不早了,洗洗睡吧。」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秦悠悠这辈子,也能凭本事把饭灌进梁叙胃里!

这就是奉献的力量吗?

他被我感动到了?

那不妨再多奉献一点。

「梁叙!」我欢欣鼓舞地喊了一声。

他在浴室门口停住,回过头看我,「怎么了?」

「我给你洗澡吧——」一边说一边蒙头往里冲。

梁叙一巴掌抵住我脑门,推开,「滚。」

第二天,当手机接连收到十几天微信轰炸时,我就知道,那个只会吃喝拉撒的闺蜜睡醒了。

「啊啊啊啊!徐生年向我求婚了!!!」

我半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坐起,「啊啊啊啊!他向你求婚了!」

梁叙被我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看见我兴奋地在床上打滚,还跟闺蜜叽叽咕咕发语音,顺手把我捞过去,「怎么了?」

我激动地把手机屏幕贴在梁叙脸上,「徐生年求婚了!嗷嗷嗷!他求婚了!」

梁叙表情有刹那的空白,他问:「徐生年是谁?」

「我同学啊!嘤嘤嘤,好开心好开心!!!」

梁叙猛地把我推倒,脸色阴沉,

「秦悠悠,你再说一遍!谁跟你求婚了?你再笑一个试试!」

手机咚地掉进床缝里去,我蒙圈地眨眨眼,半晌回过神来笑得缩成一团,「哈哈哈。」

梁叙脸色更难看了,「秦悠悠!」

我吧唧在梁叙脸上亲了一口,「我说徐生年跟我闺蜜求婚了,我的呢!我的呢!我也要!」

梁叙一怔,撑起身走出去。

生气了?

我抿着嘴,认真思考要不要哄这个炸毛狮子。

谁知梁叙去而复返,一沓文件扔在床上。

「银行卡,房产证,户口本,还差你身份证,秦悠悠,现在起来,跟我去你家见家长,过户。」

我傻了,「今天结婚吗?」

「你要愿意,可以。」

我呆愣愣地拿过手机,摁下语音录入,下一秒:「啊啊啊啊啊梁叙也跟我求婚了!!!」

可我没那么贪心,抱着梁叙笑嘻嘻地说:

「不用啊不用啊,你跟我回家见爸爸妈妈就好了,我户口本还压在他们手里。」

一个小时候,梁叙塞了满满一车补品,带着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坐在副驾驶,脸上愁云密布。

因为我把语音发到了幼儿园 300 人的大群。

闺蜜笑疯了:「秦悠悠你是不是有病哈哈哈哈哈哈,你快听,你高兴得像个尖叫鸡哈哈哈哈哈!」

群里一堆恭喜我的人,连一向高冷绝情的食堂大妈都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我 emo 了……

爸妈一早就知道我和梁叙的事。

毕竟四年下来,总有撞上我跟梁叙在一起的时候。

这次「准女婿」正式登门,二老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他们很喜欢梁叙,比我更喜欢。

吃完饭,梁叙无视我想让他出去遛弯的想法,一脸严肃地对我爸说:「叔叔,有些事,我能跟您谈谈吗?」

我爸很意外,点头,让梁叙跟他去了书房。

大概过了 1 个小时,书房门开了,我凑过去,「你们说什么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明显没有了进门前轻松愉快的感觉。

不是吧……

我们……

「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梁叙脸一黑,「别瞎想。」

临走前,我偷偷把我爸叫到一边,「梁叙和你说啥了?」

爸爸摘下老花镜,「他会告诉你的,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力。」

「你和妈妈同意了?」

爸爸笑眯眯地背着手:「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回去的路上,我再也忍不住了,「梁叙,你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秘密?」

他握着方向盘,说:「悠悠,我想带你见一见我的父母。」

见父母很正常啊,我点点头。

然后梁叙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如果在那之后,你依然选择跟我结婚,我们就去领证。」

 

一家高档餐厅里,我见到了梁叙的母亲。

一个美丽妖娆的女人。

我道了好,递上精心准备的首饰,本能地四处张望。

梁叙妈妈笑着说:「不用找了,今天只有我。」

我用疑问的目光看着梁叙。

他毫不避讳道:「我父亲身体不好,轻度抑郁,住在郊外,不怎么见人的。之后我会带你去见他。」

梁叙妈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其实我不赞成你们两个结婚。」

我紧紧攥着餐巾纸,「阿姨,我——」

「不是你的原因。」他妈妈轻啜一口,带着珠宝戒指的手随意勾住高脚杯,「他跟他爸一样。不适合结婚。」

「妈,这是第一次见面。」梁叙发出了淡淡的警告。

梁叙妈妈勾了勾唇角,「你想听我说什么?你们两个百年好合吗?我当初嫁给你爸的时候,许多人这么说过,有用吗?」

她浅色的眼睛看向我,「他爸当年跟研究院同事,跑项目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我怀着老二,半夜早产,差点死家里。这点事,我恨他一辈子。」

梁叙听着,一言不发。

我在余光里,第一次看见梁叙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无悲无喜,一身死寂。

他妈妈打开了话匣子,「后来,我被邻居送到医院,生下老二后的第十天,我出院的时候,他爸衣衫褴褛地回来了。」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雨夜,我守着蛋糕等啊等,看秒针一点点走到一天的终点,然后,自己吹灭了蜡烛。

梁叙妈妈笑了,「看你这个表情我就知道,你懂我。我提出离婚,他爸不同意,跪着一遍遍求我。后来就换上了抑郁症,不能再受刺激。我不得不说,他是个懦弱的男人,如果当初放手,我还能高看他一眼。」

我突然想起那天,梁叙回来时,我对着他大喊:分手吧!

梁叙站了半天,只说了一个字:好。

心中突然抽抽发疼。

他不是不在乎,而是不想我们两个人,变得跟他爸妈一样。

我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梁叙的手。

他猛地抬头,沉寂的眼里,似乎有了一束光。

我坚定地握住他,仿佛在故事和我们间,筑起了一道墙。

梁叙妈妈笑着说:「所以我离开他了,两个孩子留给他父亲,既然不愿意离婚,就承担起照顾孩子的重任,不要拿抑郁症当借口。」

她支着下巴,「我要提醒你,梁叙跟他爸爸,是一样的。」

我握住旁边的冰镇荔枝,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吐出凉气,「人不能一概而论。」

「看来你对他抱有希望。」她语带讥讽。

「是很大的希望。」

她妈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气狠了,半晌,用冰冷的语气说:「恕我直言,你是不是恋爱脑?」

以往,这个词用在我身上,是侮辱。

可这一刻,我很骄傲很自豪地挺起胸脯,「我是。而且我们这类人,就很勇敢。」

我读出他妈妈脸上的「放屁」两个字。

但我不在乎。

在他把我的粥和着鸡蛋皮咽下去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他了。

这场会面不欢而散。

我亲眼看着他妈妈上了一个男人的车,跟他亲热地交头接耳,汽车扬长而去。

梁叙坐在落地窗内,无动于衷,反而黑眸紧紧盯着我。

「就这?」我轻蔑一笑,「就这?你是不是太低估我了?」

梁叙叹了口气,扶住我端饮料的手,「再抖,就洒干净了。」

被他戳穿,我索性不掩饰了,蒙头趴在桌子上,帽子盖得死死的,「啊啊啊,我说了什么啊……酸掉牙了酸掉牙了!!!」

「悠悠。」

「别喊我!我没脸见你了!」

「悠悠。」

我捂着脸扭来扭去,这不是变相的告白吗?

女孩子怎么可以主动告白!

我都能想象到多年以后,梁叙会一脸淡定地跟孙子说:你奶奶先追的我。

「悠悠,我爱你。」

我停住了,额头压着桌面,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红了。

他说爱我哎!

桌子下,递过来一块兔子软糖。

「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

三天后,我慌慌张张地跑到梁叙桌子旁,「梁叙,完了完了,例假推迟 3 天了。」

他眼都不抬,「你喝了整整一杯冰镇荔枝,推迟很正常。」

「你怎么确定不是……」我越说越没底气。

梁叙摘下金丝框眼镜,揉了揉压出红印的鼻梁,「因为我每次都做措施。秦悠悠女士,我想问,除此之外,你还馋过别人吗?」

我眨眨眼,「不啊,我就只馋你。」

「那就对了。」他冷着脸,「跟我没关系。」

我咬咬牙,突然跺脚,「渣男!」

梁叙:「?」

「怎么跟你没关系?」我扑过去,骑在他腿上,「是不是以后有孩子你都不想认?」

梁叙气笑了,「你逻辑捋顺没?」

「我不讲逻辑,我讲感情!」

梁叙凑过来,吻了我一下,

「感情上就是,我现在时时刻刻,都想有一个属于你和我的孩子。可你的情况,确实是冰镇荔枝造成的,我极其不爽。我希望下次,你说这句话时,可以拿着两道杠来找我。」

「啊!你在嫌我谎报军情!」

「没错。」

1 周后,当我真正拿着两道杠找梁叙时。

他失手打翻了水杯,把电脑搞坏了。

我和梁叙面对面坐了一下午了。

傍晚的夕阳落在梁叙脸上,让他苍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

良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悠悠,孩子生下来,我养。」

我搅弄着手纸,盯着桌子上的两道杠,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什么都没干,就怀了,我能怎么办嘛……

「你……真的确定,每次都做了措施?」我尝试问他。

梁叙将脸埋进双手,深吸了一口气,「悠悠,也许是东西坏了,也许,是,我忘了……」

我听出他声音里的牵强。

连我都觉得不靠谱,梁叙一个谨慎周密的人,怎么可能……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屋里谁也没说话。

我盯着博古架上缺了一角的闹钟,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啊!」我大叫一声。

在梁叙死寂的目光里,像个找到答案的三好学生,说:「一个月前!」

说完,松了口气,甜甜笑道:「不好意思啊,忘了。」

时间倒回到一个月前,梁叙出差前夜。

我得知这个消息后,生了场闷气,晚上缠着梁叙喝酒。

那时刚巧闺蜜送了我一瓶 40 度的威士忌,我掺了点在果酒里,等发现不对的时候,梁叙已经醉了。

坐在那儿,静静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亲亲他,他便回应。

我摸摸他,他也让我摸。

像个听话的小孩子。

后来我就扶着他回房间了。

找了一圈,没找到要用的东西,便存了侥幸心理。

加上我色胆包天,喝了点小酒,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然后,他出差,错过我生日,我提了分手……

大起大落后,谁还记得那事啊。

我从来没见过梁叙暴怒的样子,他坐在那,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气了,他才缓缓开口,「秦悠悠,过来。」

女人的第六感来了。

我往远处坐了坐,「不用了吧……」

「该死的!」梁叙突然站起来,怒道:「秦悠悠!你跟我去医院!」

我惊恐道:「不要动我的孩子!」

梁叙额头青筋暴跳,抱起我就走。

一路上,我缩在副驾驶,可怜巴巴的问:「可不可以不打?」

梁叙脸色很差:「你闭嘴。」

他是抱着我进医院的,等叫号的过程中,沉默着,一言不发。

旁边来产检的孕妇悄悄问我:「来堕胎?」

我朝她惨兮兮一笑,孕妇便明白了,同情地拍拍我,「年轻人,要把眼睛擦亮。」

轮到我们走进诊室,我缩头缩脑地站在角落里,一脸沮丧。

梁叙开口第一句:「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我和我太太最近夫妻生活有些频繁。我刚刚得知,她怀孕了,可能是一个月前的一次。我很担心她和孩子的安全。」

我脸爆红。

他……他在说什么啊……

医生表情也严肃起来,「知道害怕,为什么不忍忍?」

梁叙直接承认:「我的错。」

……

晚上,梁叙领着我从医院出来。

孩子很好,需要定期产检。

我的手在梁叙手心里动了动,「喂,你别不理我。」

他把我塞进车里,自己靠在车外面待了会儿,打了几个电话,敞开车门进来。

「明天,我们去趟郊外。」

「要见爸爸吗?」我问。

梁叙系安全带的手顿住了,半晌,他声音染上一丝暖意,「嗯,去见爸爸。」

我销假重新去幼儿园上班了。

整整一天,同事都对着我喜笑颜开。

连食堂大妈都给我多盛了半勺荤菜。

梁叙说下班来接我,但是需要等小朋友们放学。

大概 4 点半的时候,小朋友们差不多走光了。

我和隔壁班的老师站在门口,一个孩子发卡掉了,我正蹲在地上替她夹发卡,就听后面同事问:

「这位家长你好,看起来有点……面生啊,小朋友叫什么名字?接送证方便出示一下吗?」

男人回答:「秦悠悠,暂时没有接送证,不过她应该认识我。」

我闻言扭过头,看见梁叙拎着一杯奶茶,站在不远处,眉眼染上了温和的夕阳。

我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将小朋友送到家长手里,才小跑到梁叙身边,「不是让你晚点来嘛……」

梁叙递给我奶茶,「无所谓,我等一下就好。」

同事一脸姨母笑,伸手赶我,「悠悠你去吧,剩下的孩子家长我都认识的。」

车里买好了东西。

郊区距市里约一个小时车程。

我们进门的时候,他爸爸坐在院子里。

我局促地喊了句:「叔叔好。」

梁叙爸爸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明明年纪不大,却满头银发。

对于我的到来,他爸爸很开心,晚餐炖了自家养的野山鸡,瓜果蔬菜都是现摘的。

梁叙说:「爸,我要结婚了。」

叔叔的手握着汤勺,突然就不动了,半晌,哽咽道:「好……没让爸拖累你。有姑娘喜欢,挺好的。要对人家好。」

明明是最朴实无华的嘱咐,我突然有些眼眶发酸。

饭后我跟着梁叙出去刷碗的时候,梁叙对我说:「我爸对不起我妈。」

陈述句。

但许多年过去,一个换上抑郁症,一个游戏人间,他早已不知该怪谁。

梁叙顿了顿,看向我,眼中有光在闪烁:「悠悠,回来晚了,我很抱歉。」

我突然明白,那个雨夜他张开嘴,是想说这句话。

看到桌上熄灭的蜡烛,满眼失望的我,还有那句刺耳的:「分手吧!我值得更好的!」

他没敢说,咽下去,说了句:「好。」

我哭了。

抽噎声在院子里回荡,「这不是丢人的事,你为什么先跟我爸爸讲,还瞒着我?」

梁叙摸了摸我的头,「我的父母有一段失败的婚姻。我选了一条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路,我担心,你会弃我不顾。」

我抱着他,「我才不会呢,我又不是只馋你身子的肤浅之人。」

梁叙沉默了。

我难以置信地肿着两只眼看他,「你真的那么以为?」

梁叙紧紧抱住我,「悠悠,该回家了。」

我忘记哭,在他怀里几哇乱叫:「梁叙!你肤浅到家了!我绝不是因为你的八块腹肌才跟你复合的!」

「好。」

「也不是因为你能做 100 多个俯卧撑跟你复合的!」

「我信。」

「不,你还在怀疑我!我是真的爱你!」

半晌。

梁叙:「你别瞪我了,我真的信。」

生活回归了正规。

怀孕的事双方父母都知道了。

梁叙的妈妈反应很冷淡,一个嘱咐短信都没有,却某天突然登门拜访。

当时,我正光着脚练瑜伽。

梁叙开的门。

阿姨提着一箱婴儿用品,站在门口,目光缓缓落在梁叙系着的粉红格围裙上,扯扯嘴角,「比你爸有出息。」

说完扔下东西,转身就走。

我连蹦带跳穿好拖鞋,都没来得及见她一面。

叔叔在乡下养病,寄来好几箱土鸡蛋。

我爸爸妈妈偶尔来看看我,坐在家里与梁叙商量婚事,梁叙说婚礼当天,他爸妈会来的。

这几天,我疯狂想吃烤串。

碍于怀孕,饮食方面很小心。

到了晚上,哼哼唧唧地缠着梁叙点烤串。

他将目光从育儿书上收回,「今天同事约了吃饭,本来不想去的,那家烤串味道不错,位子不好定,如果你想——」

「想想想!」

研究所的同事,我还没见过呢。

他同事结婚的不多,餐桌上就梁叙一个带家属的。

一来众人就开始起哄。

我这才惊讶地发现,他们都知道我,连我和梁叙处了几年都知道,以至于大家早已默认,我就是梁叙合法家属。

听说我俩没订婚,都十分诧异。

「看梁叙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结婚好几年了。」

我吃着梁叙用清水涮过的烤串,好奇道:「怎么看出来的?」

「准时上下班,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你的照片。和女同事相处那叫一个冷,恨不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们那多少新来的小姑娘对他虎视眈眈,最后被一张手机壁纸劝退了。」

另一个人说:「有的人,结了婚,恨不得瞒过所有人。梁叙,没结婚,恨不得把你拴裤腰带上了。脸上四个大字:名草有主。」

梁叙抿了抿唇,不说话,倒掉冷水替我换上新的。

突然有个人一拍手:「哎!还记得咱们去山里探查的时候吗?山体滑坡,村里信号断了!」

我咬着竹签,突然抬起头,「什么时候?」

梁叙打断,「吃饱了就走吧,该睡觉了。」

「别呀,还没说完呢!」他同事正在兴头上,「1 个月前啊,梁叙没告诉你吗?本来两三天就能完成的任务,结果大雨浇了三天三夜,把出入村子的路彻底封死了。」

「梁叙当晚抓起维修工具自己去了信号塔,下来的时候脸冷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世界末日了呢。」

我慢慢攥紧了竹签,咬着唇一动不动。

梁叙拉着我的胳膊,「少听些有的没的,跟我走。」

我甩开他,一字一句道:「要走你自己走。」

那边还在聊的火热,梁叙抿着嘴唇,重新挨着我坐下。

「……你就说维修材料运不进来,信号断了,有啥办法?梁叙后来跟着施工队挖路去了,成宿成宿地干,也不休息。好不容易快要出去了,山洪暴发,重新堵死。要不是施工队撤得快,全得压在下面。」

他指着梁叙啧啧几声,「包括他。」

嘴里的肉突然像一块怎么都嚼不动的蜡。

我好半天,鼓起勇气,问:「后来呢?」

「后来梁叙天天跑山头找信号呗。找了一个月,风雨无阻。山路恢复前几天,高烧 40 度,被人抬上车的。」

我站起来,揉了揉眼,「我……去个洗手间。」

「噢,好,小心点。」

我出了包间,走得飞快。

梁叙追出来,「秦悠悠。」

我听完走得更快了,几乎飞起来。

一边跑一边哭,「你别追我了行不行,我就想自己待会儿。」

我跑不过梁叙,很快就被他拽住扯进怀里。

他按着我的头,轻轻拍背,「我不吵你,你别跑。」

我张开嘴嚎啕大哭,深夜繁忙的大排档,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除了哭,想不到任何能让我好受的方法。

我哪怕再耐心一点点,问一句为什么,就不会把分手说出口。

很久很久,我哭累了,小声抽噎,梁叙把我抱上了车,想转身去主驾。

我紧紧抱着,没让他走。

「悠悠,回家好不好?」

「不好。」我撇撇嘴,眼泪又开始了。

「那你想怎么样?」他轻轻问道。

「我不知道。」好半天,我抬起头,「我以后会更爱你的,再也不骂你王八蛋了。」

梁叙笑了,「我感恩戴德。还有,秦悠悠女士,你最近是不是太爱哭了?」

我搓了搓脸,终于放开他,「你少来,我这是孕期,情绪不稳定,以后就不会了。」

没过几天,我在梁叙的邮箱里,看到了调任文件。

他升职了。

出差之类的事,会越来越少。

我还发现一张夹在书里的请假条,时间是我预产期前后两个星期。

我拥有了梁叙手机使用权,某天拿他手机搜东西的时候,碰巧看见了他的搜索记录。

「女朋友做饭难吃怎么办?」

答:「夸她: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

「XX 行业的隐藏浪漫你知道多少?」

答:设计图里放进她喜欢的东西。

我想到了那只 Kitty 猫。

「小姑娘都喜欢什么?」

答:健壮的身体。

「XX 市健身房营业时间……」

我默默截图,打印出来,藏进了我的百宝箱。

里面早已藏了很多东西,有我第一封写给梁叙并得到回复的情书,有我当初偷偷买好,如今被梁叙戴在无名指上的便宜戒指的首饰盒,有我和他的第一张合照,第一次接吻时,被我紧紧捏在手里的餐巾纸……

客厅传来了开门声。

我合上盒子,将它踢进沙发底。

门开了。

一束恰到好处的夕阳落在梁叙肩头。

「你在干吗?」他抱着快递,转了个身,低头换鞋。

我笑嘻嘻地背着手:「我在藏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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