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还有这种操作?」的故事?

2022年 9月 28日

绑匪绑架了抑郁患者

患者:「没钱,没房,父母离异,目前单身。存款在我手机里,大概有八千块,你都拿走吧。」

绑匪:「……等等,我们先走一下流程好吧?」

患者:「撕票吧,我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大好人。」

绑匪:「……我没说要撕票啊。」

患者:「我可以手写一封遗书,表示我是自杀的。」

绑匪:「我没想杀你,你把钱给我就行了。」

患者:「你先杀我,再拿钱。」

绑匪:「我先杀你我也不知道密码啊。」

患者:「那我先告诉你密码,然后你再杀我。」

绑匪:「我不想杀你,你把钱给我,我就走人,真的不想伤害你。」

患者:「不杀我我就不告诉你密码。」

绑匪:「TMD。」

患者:「我谢谢您了。」

绑匪:「活着不好吗?非要死要活的。」

患者:「活着,我就得面对自己没钱没房,单身贫穷还被抢走八千块的现实,但是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绑匪:「我本来就绑个架,赚一点钱花花,进去了也就几年,你让我杀你,非逼着我往无期上靠啊。」

患者:「我可以证明你是无辜的,我可以手写……」

绑匪:「停!警察厉害你厉害?你说自杀就自杀啊,你这么能耐干嘛不把密码给我自己去死啊。」

患者:「我下不了这手,我怕痛。吊死太难受,淹死死相不好,吃药过程太长,烧炭怕影响别人。我想过了,您一刀割喉,给我个痛快吧。」

绑匪:「都割喉了你还自杀呢?警察不百分百抓我进去啊。」

患者:「那您说怎么办?」

绑匪:「我不想管你的破事,给我钱我就走人。」

患者:「不杀我我就不给钱。」

…………

N 小时后

绑匪:「我累死了,大哥,祖宗,我求您了,您走成吗?」

患者:「我不想走,我想死。」

绑匪:「那这样,你跟着我一块干,一起当绑匪,干他几个大票,到时候你就假装自己很危险,然后让警察毙了你,怎么样?」

患者:「好主意。」

于是几个小时之后,两人绑架了一个人。

被绑者:「没钱,没房,目前单身,钱在手机里,可以直接撕票。」

绑匪:「……」

患者:「……」

被绑者:「我会手写一张遗书……」

绑匪,患者:「停!」

………………………………

绑匪(蹲地上抽烟):「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患者 A:「可不是嘛。」

患者 B:「可不是嘛。」

被绑架的患者 C:「可不是嘛。」

绑匪:「这队伍越来越大了。」

患者 A:「你行行好。」

患者 B:「绑都绑了。」

患者 C:「就把我们都杀了吧。」

患者 A.B.C:「我谢谢您了。」

绑匪(大怒):「停停停!你们当我流水线啊,我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岂有此理!」

A 问:「那您说,现在干什么?」

绑匪(吸一口烟):「不绑穷人了,去绑个有钱的。」

把烟戳报纸上,一份最新期的报纸写着:「首富之子狂掷千万买豪车」

「到时候,我指挥,你们三个去绑架,成功了大家分钱,失败了,你们就让警察把你们毙了,别供出我。」

A:「好主意。」

B:「我赞成。」

C:「我听前辈的。」

「现在先说说你们都是做什么行当的?」绑匪拍了拍仨人的肩膀,一个一个拍过去,就跟仪式似的。

A:「我是程序员。」

「怪不得,愁的头发都掉了。」

B:「我送外卖的。」

「那你还能被我绑了?」

「不想活了,随便挣扎几下就放弃了。」

「……」

「那你呢?」

C:「扑街主播。」

绑匪:「啥玩意?」

C:「扑街主播。」

「扑街主播是啥?」

C:「就是干直播,但是没人看。所以很穷。」

「好吧。」

绑匪摸了摸下巴:「这运气忒背,一绑绑三个穷鬼。」

程序员问:「那前辈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以前是个破记者,到处蹲点发绯闻消息。」

外卖小哥:「那你比我们也好不到哪去。」

绑匪!「切。」

绑匪:「那现在你们听我指挥,把那小子的住哪先搞到。摸清楚他的行为轨迹,然后……」

主播:「套麻袋!」

「套尼玛的麻袋,这那么明显,你没得手就被送局子里去了,死又死不掉。」

绑匪:「然后我们色诱他。」

程序员:「……」

外卖小哥:「……」

主播:「……」

主播:「你这什么损主意?谁去?」

他指着三个人:

程序员—「这个,面黄肌瘦,头发稀疏,眼睛比瓶盖厚,别说色诱了,看着就难受。」

外卖小哥—「这个,跟个黑炭一样,晒的黑不溜秋,一抹头发全是油,肚子上还有过劳肥,谁信他是个女的?」

「还有你。一口黄牙,寸头,身上都是烟熏味,哪个女的会有那么重的烟味。」

「这不还有你吗?」绑匪上下看了看:「你可以嘛,白白净净,个子不高,五官也端正。」

「我不女装……」他搂了搂肩膀:「你可以让我死,但是我不女装,一次女装,终生女装。」

「不让你装女的。那小子,我蹲过了,他男女通吃,就喜欢你这款。」

………………

N 小时后

根据小道消息,在二代常去的某夜店门口蹲点三小时,未果,收获死蚊子一堆和若干肿包。

结论:小道消息不可靠。

根据狗仔朋友给的二代和某十八线在酒店共度春宵,去酒店门口蹲点,未果,被当成乞丐施舍,进账二百。

结论:这个比较赚钱,可以作为副业。

根据媒体曝光的豪宅地址蹲点,在附近晃荡三日,无果。

结论:有钱人房子太他妈多了,根本不知道是哪一栋。

如此反复半个月,一筹未展,进度为零,依靠副业生活。

「要不咱们算了吧。」绑匪摸摸下巴寻思道:「主业赚不到一点钱,副业进账多,干脆做副业,也算灵活就业了。」

「也行。」程序员说。

「那在你正式转职之前,先把我们仨杀了吧。我可以手写一封遗书……」

「我也可以。」外卖小哥说。

「我可以写成花体字。」主播说。

「停停停,赖上我了是吧?」绑匪狠狠抓了把头。

「好死不如赖活着,干嘛非要寻死觅活的?」

「……你不懂。」

「你真的不懂。」

「你好乐观。」

「你们,真的有病。」他翻了个白眼。

「叮叮。」绑匪拿起手机一看:「他发微博了。」

「一屋子的手办,在房子里面,没有参考价值。」他撇了撇嘴。

「诶,那个谁,你能查到他 ip 地址嘛?」

「可以吧。」程序员蹲下来,慢吞吞的打开电脑。

「你看,他还在省内呢。」

「我问你具体地址,谁他妈不知道他在省内啊。」

「那不行。除非他自己开定位。」

「你这么菜呐?我看那些大佬能黑进官网诶。」

「我要是不菜,能赚不到钱?」他慢吞吞的说:「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专业,家里非要改我志愿,说这个专业热门,好赚钱,结果到现在,我妈都进灵堂了,我还没赚到钱。」

「……节哀。」

「嗨,五年前的事了,早过去了。其实我的梦想是当一名编剧,专门描述人性的阴暗和扭曲。」

「那你是够扭曲的。」绑匪拍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超级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智障。

「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了。」他无所谓。

「诶,你们看,他又发微博了,这回带了定位。」一直在刷微博的主播喊起来。

「我看看。」绑匪抢过手机,一字一句的念出来:「今天我也要当秋名山车神。」

配图:蓝色迈凯伦

定位:xx 山,一分钟前。

「艹,真该死,真有钱。」外卖小哥低低骂了一句。

「赶紧走,这里离 xx 山只有两公里,很快就到了。」绑匪喊了一句,四个人坐着五菱宏光急急忙忙的朝北开去。

………………………………………………

十分钟后

「那小子发的图片地点在哪,怎么找啊?」绑匪有些傻眼。

「我仔细对比了网上的 3d 地图和他发的的地点,一无所获。」程序员默默的扬起手:「所以我们就直接到终点等人吧。」

「我有个问题。」外卖小哥学他也扬起手:「他们包场了。」

「我想也是。」绑匪叹了一口气:「入口都进不去。」

「一无所获。」主播耸了耸肩,说道:「看,像我们这样的废物,就是做绑匪,都做不成功。」

「没错没错。」

「咱们都是废物。」

「拖累绑匪大哥实在是抱歉。」

下一秒,站在路边的三人听见轰的一声。

一辆蓝色迈凯伦撞树上了。

「!」四人一惊,飞速站起来,盯着那辆车细瞧。

「死了吗?」主播喏喏的发问。

「去看看。」这是程序员在说话。

「我把他拖出来你。」外卖小哥已经开始动手看。

「停停停,乱动他会脑震荡的。」

「嘶……」一只手晃晃悠悠的伸出来,轻轻喊道:「别打 120!别去医院!」

一张少年的脸露出来,头发染成绿的,耳朵上打满了耳钉,皮肤倒是白,就是看着像个小屁孩。

然后他又晕了。

程序员:「爱逛夜店?」

外卖小哥:「共度春宵?」

主播:「男女通吃?」

绑匪:「狗仔误我!」

程序员:「我算是知道你为啥绑架每次都绑个穷鬼了,你这消息渠道……啧啧啧。」

绑匪:「吵死了。先送他去医院吧。」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把富二代抬上五菱宏光,火速前往医院。

……………………

二十分钟后,医院急诊科。

「医生,他开车撞树上了,您给瞧瞧。」

「时速多少的时候撞上去的?」

绑匪看了一眼少年,少年耸耸肩:「大概,三十码的时候吧。」

外卖小哥抽搐着嘴角盯着他:「我送外卖的时候时速都飙到 40 码了,你开个跑车居然 30 码,存心撞树上的吧?」

少年鼻孔里哼出一声,表示不屑。

「虽然时速不高,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先做个全身检查吧,身份证带了吗?谁去交费。」

四个人盯着少年,默然不语。

他被看的烦躁,忿忿不平的拿出钱包,把身份证和三百现金都拍在医生手上。

医生:「……」

绑匪一个激灵,拿过医生手上的东西,道:「我去吧,在哪缴费?」

医生:「出门右转,对了,你们记得把核酸也做了,医院要 72 小时核酸。」

绑匪先去缴费,然后四个人一起乖乖排队做完核酸的时候,那少年还躺在床上,吊儿郎当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谢谢你们了。」他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等下我做完检查,你们都先别走,我请你们吃一顿。」

程序员嘴角一抽,刚撞车,脑子里就想着吃东西了,他咋那么能耐。

「成。」绑匪点了点头,道:「不过我还有点事,晚些到,你们先去。地址发给我就行。」

「你有啥事?」主播直愣愣的问。

绑匪瞪他一眼:「个人隐私,你不方便知道。」

「看样子,应该是他痔疮又犯了,想去看医生,咱们别管他了。」程序员推了推主播的肩膀:「先走吧,他等下会来的。」

几个人走后,绑匪挠了挠屁股,看看手机上的预约界面,划过了肛肠科,点进了精神科。

………………

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在看,绑匪拿出手机,一字一字的看过来。

「抑郁症是现在最常见的一种心理疾病,以连续且长期的心情低落为主要的临床特征,是现代人心理疾病最重要的类型……」

「十二号。」机械音响起来。

他收起手机,走进了门诊室。

坐诊是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大夫。

「……大夫……」

「最近是有什么症状啊。」大夫抬了抬眼镜,看着病例表上的病史,问道。

「不是我,是我的朋友……我感觉吧,他们都还有自杀倾向,就想来咨询一下。」

「自杀倾向。」医生立马严肃了起来:「那是比较严重的抑郁症状了,你可以把他们带来检查吗?总共几个人?」

「三个。」

「三个都有自杀倾向?」

「是啊。不过也不算自杀……他们自己下不了手,就想要别人把他们杀了。」

「这个情况算是很严重了,有条件最好赶紧带他们来检查。」

「哦哦。」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问道:「我还想问问治疗的价格,贵不贵啊……」

「这个……要分情况的。药物有些贵,有些便宜,便宜的只要几十,贵的疗程就要上万了,如果是请心理医生,那就更贵,有些人治病花掉十几万也是有的。」

「这……」绑匪的眉头皱起:「一定要本人来看吗?我描述症状给你听不就得了?」

「哪有那么容易。」医生说:「这又不是主观的疾病,要本人来填测量表,要做检查的,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说得抑郁症的。你不要把抑郁情绪和抑郁症混起来。」

「那也许他们只是抑郁情绪发作了,没有得抑郁症呢?」

「这个我不能下结论,你最好带他们来医院看。」

「……行,谢谢大夫。」绑匪点了点头,拿起病历表走了出去。

一看时间,快傍晚了,那群人已经和富二代离开俩小时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有点沉重。

………………

富二代给的地址是一家高级酒吧,他也曾经听说过,一瓶酒就要几千上万的,也许更贵。

他发了一条信息给程序员,表示自己要来了。

刚到酒吧门口,就看见傻小子主播蹲在门口,脸上泛着红晕,傻兮兮的。

「哥,来啊来啊,来喝酒了,他们这的酒贼带劲 。」他对着门口的保安一阵嚎叫。

保安对他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看来已经被缠很久了。

「走走走,带我去找那小子。」他猛的拍了一下主播的后背,他就跟小鸡仔似的,半点都禁不起拍,那一下直接踉跄地趴在保安背上,嘴里还嘟囔着:「再喝!」

淳朴的保安大哥把他拎起来,扔在他怀里,说:「赶紧进去吧。」

两个跌跌撞撞走进去,那小子已经快认不清路了,绑匪只好拉着他到处找人。

酒吧里灯光昏暗,光是看人就看了半天。

终于找到人,赶紧拉着人坐进了位置。

「来,喝!」外卖大哥分外豪爽,一点戒心都没有。

看起来最理智的程序员已经趴下了。

绑匪嗤之以鼻,冷哼一声,这群人,一点戒心都没有,居然都被这小子喝趴下了。

还好他酒量很好。

两个小时后……

「来……喝……」绑匪两眼冒星星,看着一个人两个头大。

他还没醉,他还能喝,他……

呼呼……呼呼……四个人全都醉倒了……

喝醉酒以后醒过来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大床的床脚,身上都是臭烘烘的酒气。

yue,好臭,自己都忍不了了。

绑匪摇摇脑袋,看了看四周,另外仨倒霉蛋排排坐着,手和脚也都被绑起来,看起来还在不省人事。

怎么回事……不是和富二代喝酒去了吗?

「醒啦?」

一只手忽然在面前晃了晃。

「如果你还能听清我说了什么,就点点头。」

绑匪点了点头,然后又歪了下去,头硬生生撞到了床边,额头鼓了起来,而且哪怕是这样,也没醒过来。

临晕前,他好像听到了一句脏话:「艹,酒量真差。」

再次醒过来,他已经成为排排坐中的一员了。

绑匪:……?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一脸懵逼。

「我请你们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富二代小子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四个。

「一看你们就是来绑架我的吧?」

四人:「!」

「但是老实说,你们的胆子太小了,脑子也笨,真的没什么干坏事的本事。」

「……」没想到出来混还是被嫌弃的绑匪。

「哪有绑匪看见绑票被撞了还送医院的,不应该马上把我抬走吗?还反而被我给糊弄到这里来了,你们说自己笨不笨?」

听他絮絮叨叨了一大堆,绑匪的头都炸了:「停停,我们这不是也没成功吗?实在不行你送我们去警局呗,拉我们到这里来干啥?」

「……」这下轮到富二代不说话了。

他从椅子上下来,蹲在四人面前,缓缓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是这样的,我本来呢,是雇了人来绑架我的,阴差阳错,那个人没有来,我白撞了一回车,幸好遇见了你们。虽然你们比较傻,比较笨,让我一眼就看出来是绑匪,但是我可以配合你们,让你们敲我老爹一笔。怎么样?」

「……」主播摸摸自己的脑袋:「你没毛病吧?帮着犯罪分子对付亲爹?」

「啊对对对,我是有点毛病,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配合的话我敲三个亿,事后我们 99.99 和 0.01 分成。」

「……呃,冒昧的问一句,这 99.99 是谁的?」程序员弱弱的问道。

「废话,当然是我的啊。你们拿三百万已经很赚了好吧?我本来只出五十万雇人的,谁知道他半路掉茬子了呢。」富二代翻了个白眼。

「你花五十万雇人,是给他本人的吗?」程序员努力在思考流程。

富二代:「……不是,是给中介的。」

程序员:「中介抽成多少?」

富二代:「百分之二十吧?」

程序员:「那就是抽十万。」

程序员:「那剩下的四十万是给本人吗?」

富二代:「还要分给他的经纪人,经纪人再抽百分之十五。」

程序员:「那剩下的三十多万总是他自己的了吧。」

富二代:「据说还要进系统操作一下把钱变成白的。。」

程序员:「……出来还剩多少?」

富二代:「十来万吧。」

程序员:「……你被放鸽子还真不冤,光是这流程走完我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天哪,这剥削的也忒狠了。」主播叫了起来。

「你不懂,这个叫与时俱进。」外卖小哥晃了晃脑袋:「就和我们系统给的派送时间越来越短一样。」

「你不是首富的儿子吗?怎么抠成这样?」外卖小哥还在讨价还价。

「那最多多给你们 0.01 百分比,六百万,不能再多了。」富二代把烟碾地上。

「可以可以,你想我们怎么配合都可以。」绑匪露出讨好的笑容。

………………

绑匪:「你的儿子被我绑架了,三天内准备三亿现金,否则我就……」

「停停停,你以为三亿是什么啊?一张轻飘飘的纸吗?一百万现金你扛着都累,还三亿现金。」

程序员跳出来嚷嚷道。

「那我们怎么敲这笔钱?」

绑匪:「让他转账?」

程序员:「不行,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分分钟就被追踪到了。」

主播:「换成金条?」

程序员:「700 多千克的东西,就算你运的了,一时半会他凑的齐吗?」

外卖小哥:「拿支票?」

绑匪:「那没的更快。」

「诶,你们过来。」绑匪看了看正在打电话的富二代,悄悄问道:「你们真打算帮这个忙吗?」

「不然呢?」程序员耸耸肩。

「到时候警察可以直接开枪打死我。」外卖小哥笑道。

「我真的无所谓。」主播也附和道。

绑匪额头上流下三根黑线。

「行吧,你们,真有意思,一个个不想拿钱只想送命。」

富二代给了他们他爹的号码,因为没商量好怎么勒索他爹,所以他们暂时还没有开拨。

把几个人支走去商量事宜,绑匪自己打开了手机。

「喂,你好。」电话另一旁传来首富的声音。因为他经常上电视,所以声音还蛮有辨识度。

「额,是首富吧,你好你好。」

「这个号码只有我们家的人知道,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呃……是这样的,您的儿子呢,打算绑架他自己,向您要钱。为此他绑架了我们,让我们来绑架他。」

「嗯……这个真实性,有待确认吧?你们是从哪个渠道拿到的我的号码,我让助理处理一下。再见。」

「等等!我这边有你儿子在打电话的声音!」

他把手机贴在门上。

「亲爱的,等拿到那笔钱,我们就一起飞马尔代夫,怎么样?」

「这个逆子到底想干什么!」对面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还带着几分恼怒。

「这样,你把地址报给我,我让保安过去把他给我捆回去,作为报酬,我会准备三百万现金,一套市中心的大平房给你,你看怎么样。」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你。我马上把地址发过去给你。」

绑匪挂掉电话,啧啧道:「这老子就是比儿子阔啊。」

「你想反水?」程序员悄无声息的摸了过来。

「我刚刚就看见你鬼鬼祟祟的,你以为那鬼精似的小子会不知道你的算盘?搞不好那个女朋友都是他乱拉出来诈他老爹的。」

「就他?请绑匪都能抠半天,最后被放鸽子,傻到撞树上的小子,能有多精啊。你别瞎想了。」

程序员欲言又止,最后道:「你想怎么搞,我帮你?」

「哟,不想死了?」绑匪似讽非讽的刺了一句。

「大不了晚点死呗,死还不容易啊。」程序员道。

「你要觉得容易,就不会拖到今天还死不掉了。」绑匪道。

「不说这个了,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们四个人,把他绑起来,送给他老爹,不久结了,他老爹会给我们钱的。」

「你觉得靠谱吗?他俩想着早死呢,又不想要钱,干嘛帮你。」

「嗨,就说要做做样子,把他绑起来,然后假戏真做不就得了,到时候警察又不会真的来,把这小子送回去,我们不就有钱拿了?」

「能成吗?他爹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越有钱的越没良心,你不知道吗?」

「说的也对……」

n 小时后。

警笛呼啸,几辆警车围在楼外。

程序员看着绑匪,绑匪也看着程序员。

「妈的,真不是个好东西,直接把警察叫来了。」绑匪把烟扔在地上,跺了几脚,像泄愤一样,狠狠的碾了。

「我就说了,越有钱的越没良心,不然怎么爬上去的。他儿子自己要拿三个亿,手底下漏几百万给我们都要讨价还价的。一套房和三百万?加起来都快一千万了吧,他老子肯给我们?直接报警抓我们,一分钱都不用,他儿子还得进警局配合调查,一时半会也走不了,这不一箭双雕吗?还花钱干什么。」

「行了,走吧。得回去看着那小子了。」绑匪抽完最后一根烟,和程序员满满的走回去了。

路上,他们俩开始聊天。

「诶,你说你这想死的病,好像叫抑郁症来着?我看你除了想死好像没别的症状啊。」绑匪试探性的问了句。

「哦,也不是抑郁啦,我觉得自己没有抑郁症啊,我只是单纯的想死而已。」程序员笑了笑。

他稀疏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

「你脑袋上咋还有块疤?不是你自己撞的吧?」绑匪继续问道。

「没什么,我不是说了嘛,以前想当编剧,专门描写人性的阴暗和扭曲,但是我爸妈不同意,非得要学计算机,说是热门行业,赚钱。我一时想不开,从三楼跳下去,腿折了,手折了,脑袋磕破了,他们也没改主意,然后我就认命了。后来我爸妈离婚了,我妈走了,我重新开始写东西,才发现我真的没啥子天分,也许我就是个废物吧。」

「别这么说。」绑匪拍拍他的肩膀:「最起码你还陪着我干抢劫呢,这勇气,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赶不上的了。」

「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程序员悲伤的情绪还没酝酿完,被他打了个茬:「绑匪,犯罪分子,又不是科学家,至于吗?」

「行了,走走走,说什么犯罪不犯罪的,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尸无骸你不知道吗?我前三十年最后悔的就是当了一个好人,现在我想明白了,当好人有什么好的,我就要痛痛快快当一名绑匪。」

「哪有当绑匪不敢撕票的,哪有绑匪还把票送到医院去的,犯罪分子做成这样,简直比如来佛还如来佛。」见他不耐烦,程序员没说话,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

…………

「饭买回来了!开动了!煲仔饭,鸡公煲,麻辣烫,小笼包,还有,水煮肉片!快,开动。」

两人出门用的是买饭的借口,所以还得去预定的饭馆拿完菜再回来。

这些都是他们惯常爱吃的东西,但是对富二代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可是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也是擦擦筷子就吃起来了。

「盯着我干嘛?」他边吃边看着几个人目瞪口呆,「这菜不吃我可都吃完了。」

「等等,给我留点,我想吃那个土豆片……」主播又嚷嚷起来了。

几个人里面除了富二代,也就是他最年轻了。

酒足饭饱之后,几个人开始真正的商量怎么敲诈首富的钱包了。

「我在瑞典有一个账号,是我托一个黑客帮忙开的,绝对保密,我让老头把钱转到瑞典去。你们要做的就是装凶,越凶越好,然后我们拍一份视频发给老头,吓唬他打钱。」

「……」绑匪开始心虚了。

程序员捏捏他的肩膀,小声道:「又不露脸,到时候你不说话,谁知道是你。」

「你当他老子傻啊,就算不露脸,会猜不出我们和他儿子是一伙的?」

两人又沉默了。

这时候外卖小哥举起手:「那你答应给他的六百万呢?怎么拿给他?」

「我到时候再把钱从国外转进来,不结了?」

「空口无凭,万一你和你老子一样,喜欢出尔反尔呢?」

「他喜欢出尔反尔这件事,连你们都知道了?」富二代真的惊讶了。

「哈,你老子前几天刚被骂了一顿,你不清楚?」

「我清楚那个干嘛,我要钱就够了。」

程序员的嘴角扯了扯。

「真不愧是亲父子啊。」他拉着嘴角小声道。

「他前几天因为啥被骂啊,我吃瓜都赶不上趟的。」程序员拉拉外卖小哥的袖子。

「还能因为什么啊,这个人之前夸下海口,说要给公司的每一个老员工发股份,让他们年末都有分红。」

「那他没发?」绑匪问道。

「发是发了,但是在发之前,他把上百个老员工辞退了,说是结构性调整,牛吧。」

「结构性调整算什么东西啊?」绑匪问道。

「我不懂,也不想懂,反正关我屁事啊,我又不是他们公司员工。」外卖小哥叼起一根烟,冷哼了一声。

「唉唉唉,这又不是重点,重点是搞钱啊,几位大哥,跟你们说实话,钱的事,比什么都重要。你们尝过有钱的滋味,就再也受不了穷了,没钱比什么都惨。」

富二代摆摆手,道:「只要你们打了这个电话,把钱拿到手了,一切好说嘛。」

「这个……」绑匪把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我们忽然不想干了呢?」

「不想干……哈哈,那你们可以走啊,现在你们走一遍,我还有的是方法让你们回来第二遍,第三遍。」他吹了吹刘海,仍旧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绑匪啧了一下,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话。

一个笨笨的把自己撞树上的小子,能有多大本事,唯一坑钱的渠道还是敲诈自己老爹。

就是这个老爹,不好对付。

他拿起手机,点开热搜,果然,已经爆了。

首富之子被绑架,首富连夜报警,首富之子下落不明。

他现在报警,直接向公众卖惨,吸引一波热度,公司股价还能再升一波,而到时候儿子平安归来,他们几个被送牢房里面去,他儿子又平安无事,真的是血赚不亏。

如果能变假绑架成真绑架就好了。

绑匪眉头一松,计上心头。

只要变成真绑架,还愁那老小子不给钱?

有一条小小的视频上了微博。

点进去,打开一看,会发现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被绑在了椅子上,正在大声的求救。

「爸,救我,救我啊,爸!打钱啊!」

视频很短,没有透露出任何关于时间和地点的信息,只能看见背景很昏暗,男孩只能露出小半张脸,但是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一开始没什么人关注到这条微博,但是慢慢的,有人发出了疑问。

「这好像是那谁吧?」

「首富的儿子不是说被绑架了吗?」

「绑匪发的?」

「卧槽,真的诶,时间还是三分钟前。」

短短两个小时,这个视频被冲上了热搜第一。

又半个小时后,另外一个账号上更新了一条新视频:「爸,救我,把钱打到账户上,账户名是:xxxxxxxxxxxxxx。」

有很多好事者去搜索这个账户,发现账户是海外的一个账户。

「这下他骑虎难下了。」

绑匪拿着手机啧啧道:「他觉得我没种闹那么大,我就非要闹那么大。这些警察知道了,大众也都知道了,他要是不打钱,就是冷血无情要钱不要儿子的资本家,要是他打钱,那钱我们就可以从那小子手里拿过来。」

「你别忘了账户在他那里,我们拿不到。」程序员默默的提醒。

「怕什么,难不成还能让他跑了?」

「跑哪去?」

富二代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笑道:「钱,我爸打来了,我们分账吧。」

主播和外卖小哥站在他身后,显然有点不耐烦了。

五个人,形成两两对峙的场面。

主播看着他们俩,瘪瘪嘴道:「其实,你们只是想拿钱,根本不想帮我们自我了断吧。」

「啊对对对,就是这样,拿了钱,我就不信你们还想死。」绑匪这一回很痛快的就点头了。

「三百万,我们四个人分,一人 75 万,你,去把自己的破电瓶车卖了,换辆好的小车。你不搞直播,混吃等死也能混个十几年,你,终于可以放弃职业去全职当编剧了,不好吗?一个个的都想死,死你个头啊,活着不好吗?」

「啧啧啧,真有意思,本来是不想打断你们的谈话的,但是吧,我连这三百万都不想给你们,怎么办呢?」

「卧槽,你这么黑?」

门外忽然闯进几个彪形大汉,拿了几根绳子,就把四个人摁倒在地,团团绑了起来。

绑完以后,他们又面不改色的离开了。

富二代一脚踩住绑匪的大腿,笑嘻嘻的说道:「其实呢,我不是那个首富的儿子。」

「我的长相呢,和他有点点像,但是呢,我是私生子,他是正牌的儿子。」

「你们做绑匪都不专业,连我和他都分不清,居然就敢来喝酒,真的笑死人了。」

外卖小哥反而是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个人,常年被倒计时逼迫着,他已经习惯在紧张中寻找策略。

「你想干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干什么?想杀人灭口?」

「不不不,杀人灭口?我根本不想杀你们,在我看来,你们压根就不配我动手。」

「我要的,是等警察找到你们以后,你们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那个老头。三亿对他来说,只是不痛不痒的毛毛雨,亲生儿子的死讯,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哈哈哈哈哈哈。」

「你把那小子杀了?」绑匪心头一紧。

「对啊,从你们喝醉了酒开始,就换人了,你们居然不知道?一群傻 x 哈哈哈哈哈。」

「尸体呢,现在就藏在这房子后院里,我挖了个很大很大的坑,埋了进去,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腐烂了吧。」

「我就是要那个老头,看见,看见他的亲儿子是怎么死的。」他的脸甚至因为笑意扭曲了起来。

而绑匪心里只有卧槽卧槽卧槽。

「我盘算着那个正牌的很久了,想过各种杀他的方式,最后终于盯到他开车出门。我在他车上做了手脚,谁知道他居然意识到了车可能有问题,最后故意开的很慢,撞到了树上,压根没受什么伤。」

「于是我又跟着你们到了酒吧,他估计是真心实意想要感谢你们吧,居然还买了那么多酒给你们喝。哈哈哈哈正好给了我机会,我把他拖到酒吧旁边,放进了他开来的那辆新车里面,然后带到了这里,一锤,一锤,把他捶死了。」

「你们知道我杀他的时候,有多开心吗?他终于死了!死了!一个活在阳光之下的,获得了万千宠爱的首富之子,被我这个恶心肮脏的私生子给弄死了!」

「等他们找到你们的时候,我已经在国外某个不知名的国家喝着香槟听起音乐了吧。再见啦,废物们。」

他自然而悠闲的挥挥手,转身离开了这个房子。

绳子还是牢牢的捆在了几个人的身上,没有奇迹发生,他们也没有什么机智的才能能巧妙的解开绳子,就像等待一场漫长而无聊的电影的谢幕一样,几个人的情绪陷入了茫然的寂静之中。

一个他们才救下的鲜活的生命,转眼已经烂在了院子里,而他们被困在房间里,正在等待一场审判。

「操……我操。」主播是第一个情绪崩溃的人。

他崩起了身子,低低的喊着。

绑匪和他贴着,能感觉一阵伴随着颤抖的战栗划过主播的全身,这具年轻的躯体,没有恐惧死亡,但是却对生命的消逝有着出乎寻常的悲怆情感。

外卖员则是另外一个极端。他的眼睛没有焦距的对着窗外,看着夕阳照在大地上,飞鸟从窗边划过翅膀,打了个转,又飞走了。

程序员低着头,深深的埋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绑匪的脑子则是一团乱麻,他忽然想不起了很多东西,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转行,想不起自己为什么非要当绑匪,想不起自己要什么,想不起为什么自己的观察力那么差劲,曾经要去当一个记者。

一切的一切,他都忘了。

四个有病的人,因为他的突发奇想聚在一起,短暂和平的营造了一个和谐世界的假象。

但是现在,假象被打破了,他们回落到了这个导致他们出现抑郁症,让他们活不下去,也不想活下去的残酷真实世界。

「我真的是,是个傻逼。」他喃喃自语道。

夜悄悄的深了。

今天晚上是个圆月,可能是十五,也可能是十六,反正已经记不得了。

「要是警察来了,我们都会被判刑吧,判了刑,可能就很难再见面了。说说吧,你们,都是因为什么想死的。」

绑匪仰头看着已经不亮的灯泡。

「如果你们不想说,那我就先说说我自己的事情,给你们开个头,到时候也算是对彼此有个交代。」

剩下几人沉默不语。

「大概……大概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吧,因为我读的是新闻传播学,所以毕业以后找了个记者的工作。其实我一开始就没什么本事,先是从一个小助理开始做起的。挺傻的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有满腔的热血,可以去爆料很多社会的阴暗面。那个时候,我有一个前辈,人真的很好,他挺照顾我的,说我是一个正直的人。」

「我也很骄傲,跟着他走了很多地方,采访了很多人。但是有一天,他忽然不见了。我找了好几天,他的家人报警,警察最后在一个沟沟里找到了他。他被人捅了十来刀,一脚踹进沟里死掉了。」

「警察查杀他的人,查了蛮久。那个时候治安不大好,他们都以为他遇到了抢劫。」

「我一开始也是以为是抢劫。虽然悲痛,但是,也是觉得他运气不好,遇见了劫匪。」

「但是某天,我发现了,好像有人在偷偷的跟着我回家,跟了一段时间以后,又消失了。」

「后面单位就给我来消息,说杀我的这个前辈的人,是一家我们本地中型企业的老板,他在报纸上看见我前辈发布的老板拖薪欠薪压榨工人的文章,引起了本地的一些声音,于是就雇人把他杀掉了。」

说罢,他苦笑一声:「其实那个报纸引发的声音真的不高,大部分人对这种新闻的出现已经麻木,偏偏那个老板当了一回事,非要杀掉我这个前辈。」

「杀掉前辈之后,他就打算收手了,毕竟我只是个小助理,根本没什么威胁。但是跟着我的,是另外一个我们的文章得罪的人,他本来尾随我,是想给我一个教训的,但是后面发现,我前辈被杀了,企业老板也坐牢了,于是他怂了,就放弃了。」

「后面我报警才发现的他。」

「不仅仅是他怂了,我也怂了。」

「回顾我和前辈写过的很多文章,得罪了很多人。但是讽刺的是,我们写的东西,根本掀不起多少浪花,很少有人关注这些所谓的「阴暗面」,它们要么太过于平淡,没有起伏的情节,要么已经被视为稀疏平常的事件,没有吸引眼球的价值。」

「如果我们的内容能掀起大范围的讨论,能够改变这些黑暗,能够震动人们的内心,那我觉得就算是死,也是有价值的。但是偏偏作为前车之鉴的我的前辈,活着的时候,内容引起不了注意,被捅死了,仍旧没有什么人关注。」

「后来我就放弃了,放弃之后就心寒了,直接转行去接娱乐新闻。」

「娱乐行业呢,也不好混,有时候甚至比社会新闻水更深。好不容易你蹲点蹲到个大瓜,那边找关系给你压下去,这边发律师函说要告你,时不时还报个警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嘛,本来都没什么,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毕竟干的是挖人隐私的活,能有钱赚就不错了。」

「那你为什么转行干起绑架的行当了?」主播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插了一句。

「……」绑匪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是因为……后面我被大规模网暴了。」

「做狗仔,被网暴是正常的,毕竟是挖人隐私,那些个明星表面上看着岁月静好的,实际上能有几个没两把刷子的。本来我只是个角色,根本不会吸引大规模的注意,谁知道有个明星出了个特别大的丑闻,和社会新闻扯上关系了,而我正好在跟拍他,就被他拉来挡枪了,搞出来一个狗仔拍人不成恼羞成怒打人事件。」

「到最后他还假惺惺的说不起诉我,不怪我,但是暗地里一直联系职业粉丝和大粉带节奏辱骂和攻击我,到最后他一点事都没有,我工作基本上干不下去了,还被各种人打爆电话甚至找到我家住址去了。」

「我的心算是凉了半截了,所以干脆转行当绑匪,这世道,说不定是真的当坏人运气更好一点呢。」说完,他又冷笑一声:「谁知道当坏人也那么倒霉。」

几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一开始最害怕的主播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他看了看手上被勒出痕迹的,苦笑一声。

「我嘛……我以前是个孤儿,就是没有爹妈的那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运气不算差也不算好……那个福利院里面有个护工喜欢小男孩……」

他露出了想要呕吐的表情:「我小时候特别怕他,每次要去吃饭的时候,都故意躲起来,藏在角落里,让他看不见我,我偷偷爬出来。」

「但是这种法子也不是每次都奏效,他有时候就会把我抓住,然后用那双又黑又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来摸我,那种触感,真的让我觉得生理性的想要呕吐。」

绑匪想起自己曾经让他去色诱富二代的话,一时间恨不得扇自己好几个巴掌。

但是主播没有注意到,他继续讲着:「后来他就死了。小孩子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是我偷听了大人们的讲话,他们说是他喝醉了,掉进沟里死的。」

「我觉得这个就是他的报应。」

「后来……后来,我的亲生母亲找来了。那个女人,抱着我说找了我很久,我被人贩子拐走了。我一开始真的很开心,我没有被抛弃,我被父母找了很久。」

「我跟着那个女人走啊走,她给我买衣服,吃我从来没吃过的肯德基,最后,她跪下来求我,求我给她后来生的女儿配型。」

「我有一个妹妹。」

「当时我浑身的血都冷了,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福利院,她现在来找我是不是就是为了配型。」

「她哭着摇头说不是的,说她也想弥补我,她说她知道对不起我。」

「我想起我从小待着的福利院,等待着被领养,希望世界上能有一个接纳我的家庭,但是他们都不要我,他们嫌我年纪太大了,他们嫌我性格不够外向……这些也就算了,我还被那么恶心的人,那么恶心的人……」

「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一瞬间我就恨上了她,我说我死也不会给那个所谓的妹妹配型的,让她去死好了,让你也痛苦死,你们俩死了都活该。」

「她跪在地上,流了很多眼泪,一直不停的磕头,一副好像很可怜的样子。」

「我把脚挪开就准备走了,她看我要走,希望破灭了,马上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打我,说:该死的怎么会是我们,应该是你才对,你把我的人生都毁掉了,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你,应该是你去死才对,你该死,你该死……!」

「她一边发疯,一边说出了抛弃我的原因。我是一个被强奸以后生下来的,强奸犯的小孩。那个时候,她才二十岁,在厂里当女工,晚上上完工回家的时候,被一个混混拖到草丛里强奸了。她家里嫌丢脸,没让报警,她后面也吃了避孕药,但是居然还是怀孕了。她想堕胎,去了好几次医院,医生都说她不符合条件,堕了我可能这辈子没有孩子了,让她好好考虑一下。她本来打算生完我就把我扔垃圾桶,或者掐死,但是怕有报应,就把我扔福利院门口了。」

「十几年以后,她的报应来了,她后来生的那个女儿居然有白血病。如果不是真的配型都做遍了,她真的绝望了,估计也不会找到我。」

「……后来我还是答应配型了。跟她没有关系,主要是那个叫做我妹妹的女孩子,真的很好看,小小个的一团,很听话,一直都认真的配合治疗。」

「但是配型没有成功,她找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有血缘的,没血缘的,都试过了,甚至找了我这个堪称屈辱的存在。」

「但是妹妹还是病发死掉了,死的时候也十岁。她死的时候,我握着她的手,陪着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她说她知道妈妈对不起我,她不祈求我能原谅妈妈,她只是想替妈妈向我道歉。」

「如果我妹妹还活着……」他声音里隐隐有了哽咽:「估计也和外面的小子差不多大。」

「后来,那个女人彻底废了。她不说话,拿着我妹妹的衣服,一会哭,一会笑,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

「我也说不上恨她或者不恨了,毕竟她好像也没有选择,她也不知道把我扔在福利院,会让我遇上那个护工。」

「但是有选择的话,我还是希望她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把我掐死,或者扔进河里,让我自生自灭。」

「后来,我就找了份职业糊口,本身也没那么上心,所以赚不到什么钱。后面就遇见绑匪大哥啦,本来想请绑匪大哥帮我解脱的,谁知道……大哥也不会杀人……唉……」

绑匪张了几次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唉,谁能想到呢,我想绑的都是怕死给点钱的,我哪知道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失敬失敬,我只是怕痛而已,要是能无痛死亡,那我早就排队去了。」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外卖小哥插了一句:「猝死呢,应该是最方便的,chua 一下就没意识了,但是呢,很可惜,猝死总是发生在不想死的人身上。他们生活的太用力了,反而没有注意到身体的消耗。」

「外卖大哥,你呢,我看你挺乐观的,为什么也想死呢?」主播缓了过来,问了一句。

「唉,我其实,我真的没什么……怎么说呢……」外卖小哥叹了口气:「我家里挺穷的,我妈是生我难产死的,我爸呢,在我差不多十多岁的时候也去世了,我奶把我拉扯到十六,我读书差,上不了高中,就去做杂活了,杂七杂八的都干过。什么工地搬砖,拉货车,摆地摊,每年赚了钱买些东西给我奶寄回去,差不多也攒了个几千上万的了吧,他们说送外卖,只要勤劳踏实,就能赚很多钱。所以我把攒的钱拿来买了辆电瓶车,开始送外卖。」

「一开始嘛,倒还好,我体力够,送的多,攒的也多,每个月能挣个五六千的。但是吧,有时候为了准时,难免就磕磕碰碰的,有一次闯了红灯,被撞到了一条腿,粉碎性骨折了,住医院里养了一个月,攒的钱又花光了。」

「后面我再去送外卖,速度就跟不上了。偏偏我们那个外卖平台,叫那什么的算法又更新了,时间变得越来越紧,有时候我赚不到钱,还得倒赔一点。疫情一来,经常停工半个月的,就更难赚了。」

「……后来嘛……」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想不起来了,反正我就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每天脑袋里面想的都是,我怎么能活下去,我想活着。」

「但是吧……但是,我奶后来也走了,村里人说她出门摔了一跤,跌死了。送医院都来不及,磕到后脑勺,直接死了。」

他的眼角有一滴眼泪滑下来。

「人嘛,总要死的,就像我妈,生完就死了,像我爸,得病死了,我奶,磕死了。外面那小子,首富的儿子,开蓝色跑车,每天炫富,动不动就豪掷千万,不还是说死就死了?这东西,谁说的准的,都是命呗。」

「我一开始真的不想死的,但是活着太累了。我的脚不中用了,其他活更累,只能送外卖。但是每天看着那时间一点一点缩没了,我离目的地还有一大截,是真的急,我一急,就想加速,一加速就会摔跤,然后汤水什么的就都撒了。」

「遇到心善的,就会说没关系,让我再送一趟。但是一般的人家都是会生气的,他们生气我也能理解,毕竟人家等着吃饭呢吧……但是我就是累,真 TM 累,每天就跟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还只能勉强吃个饱饭。」

「后来我有天,真的干不动了,就把车扔马路上了。那辆我攒了好几个月的车,就放在马路边上,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偷走,我就被绑匪大哥给绑了。」

「老实说,他要是真把我杀了,我也算松了口气,至少我不累了,你们说是吧?」

绑匪没说话。

他心里面想起医院门口发的宣传单,上面有介绍抑郁症患者的症状。

他不是医生,也判断不出来这几个人到底是不是抑郁症。

但是让他们多说说话,肯定是有好处的,至少不能把心里面的话全部都压着,能释放出来,总是好的。

「那你呢?」绑匪的目光转向了最沉默的那个人。

「?我……我的话,没什么好说的。」程序员轻笑了一下,道:「我都忘光了,可能就是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想死吧。」

「……」其他几个人也无言,绑匪使劲扭头,只能看见他的眼镜片下面,一双眼睛紧紧的闭着。

他不想说,也许不逼他,才是最好的。

结局 序

没有奇迹,绳子没有解开,随着月色逐渐淡去,警方也在呼啸声中,准时到达。

而此时,在大洋彼岸,或许已经多了一个新的拿着钱挥霍的亿万富翁。

拿着枪的警察踢开门,把坐在地上的四个人团团围住,看着所谓的「绑匪」被五花大绑。

警察局里,几个人被分开关押,连夜的不眠和精神的紧张让他们非常萎靡,但是刺眼的灯光一直照在脸上,让他们神思恍惚。

「一开始,我们只是想绑架那个男孩,换一点钱花花……」

「蹲在山上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他开车那辆蓝色的迈凯伦,用很低的速度撞树上了……」

「我们有疑惑过,炫耀自己开车技术的富二代,为什么要开那么低的速度,而且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酒吧的灯光很暗,我们其实没有认真看清他的脸。」

「后来喝醉了,所有人都不省人事了……」

「听到他打电话,我们下意识的认为他要和女朋友私奔才让我们坑他老爹的钱。」

「等我们意识到其实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说尸体埋在院子里,已经逐渐开始腐烂了……」

绑匪:「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主播:「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外卖小哥:「你们要相信我说的话。」

另一间房子里,做笔录的年轻警官手中的笔久久不曾动弹,审问的警官也不说话了,他已经说了太多话,但是对面的那个男人始终颓废的低着头,像是死了一样。

良久,他冷不丁蹦出一句:「我认罪,人是我杀的。」

场面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人是你杀的?你什么时候杀的?你怎么杀的?」

一连串发问下来,连做笔录的年轻民警都激动了起来。

但是程序员又沉默了,他又一句话都不说了。

最后的最后,他交代了一句:「我恨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所以我要杀他。」

法律的流程是很繁琐又费时的东西。

材料递交给法院,检察院提起公诉,开庭审理。

一桩桩一件件,足够磨掉人的耐性。

绑匪是从监狱内的电视上看见的新闻,看见 程序员站在法庭上,低着头,像所有的犯人那样接受审判。

罪行是死缓。

案件本身存在疑点,法院不可能判处死刑。

但是一般也很难判到死缓,他不敢猜测这其中的关节里,首富出了多大的力。

程序员杀死首富之子的新闻铺天盖地,各路法学专家,律师出面解释判处死缓的理由,营销号,水军纷纷控评,媒体挖掘了程序员过去的一切。

春秋笔法能改变很多事实。

于是他父母的离异,被归结为父母忍受不了他扭曲的性格。

他事业上的平庸,被认作是天生的基因卑劣。

他多年的单身,成了他妒火的根源。

一切都源于穷人那自私,卑微,低贱且不上进的劣根性。

然而更多的,是纷至沓来的谣言。

有人说他曾经在小学就虐待过猫狗。

有人出面说自己曾遭受过他的校园霸凌。

有人在网上匿名留言,说他搞大过女孩子的肚子,甚至还把踢到流产。

还有人说,看见他给老师下跪,求老师不要开除他。

一个又一个标签,把他贴的看不清真面目。

他成了一个自私小器,软弱卑贱,刚愎自用,嚣张跋扈,冷漠无情,猥琐下流的人。

和程序员的名声成反比的,是首富名下公司股票的价格和产品的销量。

显然失去独子的他,也成了媒体塑造的重点。

一个悲痛欲绝的父亲,一个肝肠寸断的可怜人,一个徒有万贯家财却找不到继承人的富豪。

人们的同情心,往往能做很多事情。

HE 结局 前

外卖员是第一个出狱的人。

按理说,作为从犯,他应该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但是他没有前科,同时也曾是被绑匪绑架,被胁迫教唆的受害者,因此他只被关了两年,就被放出来了。

然而等待他的并不是什么美好世界,或者说,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更加残酷了。

他没有学历,体力也不行了,没办法再去找以前的工作,甚至一些轻松,但是更加没办法赚钱的工作,他也很难找到。

网络上对他的评价基本上是负面的,很少有人同情他,甚至恍惚间,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再一次,他想到了死亡。

曾经四个人凑在一块,商量蹲点,绞尽脑汁思考怎么绑架一国首富的儿子,最后甚至差点成功的记忆,在他脑海里面已经越发模糊了。在现在看来,他一个身处底层的人,居然能掺和进建造出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豪门的恩怨情仇,也是非常离奇了。

奇怪的是,他的记忆力并不好,已经淡忘许多本应是重要的事情,却仍旧记得,富二代埋在院子的那个黎明即将到来的夜晚,程序员对着他们三个说,如果有空的话,就打开 qq 邮箱吧,我给你们发了点纪念品。

他打开自己那便宜,但是也算智能手机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 qq 邮箱。

结果并不是什么纪念品,而是一段语音,外加几张照片。

语音的内容,是私生子当时站在他们面前,何等洋洋得意的夸耀他是如何潜入富二代常去的那家酒吧,又是怎么样在昏暗的灯光下买通了酒吧的工作人员,拖走他们四个人,最后把他们带到那个房子里去,最后亲手一锤子一锤子杀掉了富二代的。

而照片则是富二代站在他们面前,他的脸,被拍的清清楚楚。

直到风波过去了很久,几个人都被放出来,并且拿到了补偿金的时候,外卖员才弄个清楚了程序员当时的做法。

他对私生子早就起了疑心。

确实,私生子利用整容的技术,化妆的技术让自己达到了和富二代很像的水平,同时他还学习了富二代说话的声音,因此模仿的非常相像。而当时由于富二代的杀马特打扮和举止,他们几个人对他的相貌特征也不是很熟悉。

但是,一个人的情感是骗不了人的。哪怕富二代再叛逆,再怎么厌恶父亲的管制,但是一个可以豪掷千金,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言语间,流露出的不是对父亲的反叛,而是厌恶,轻蔑,仇视的情感呢?

换作一般人,可能根本想不到这么离奇古怪的事情。

但是程序员是一个疯狂渴望成为编剧的程序员,为了完成梦想,他甚至不惜从楼上跳下去。

他之所以觉得自己应该做编剧,就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脑洞很大,他能想出各种荒诞狗血离奇的剧情。

为了这个狗血的设想,他把自己仅剩的八千元,拿来买了远程录音笔和微型摄像头安在自己身上,并且设置了自动发送的程序。

但是当时的外卖员并不知道这些来龙去脉。

他满脑子想到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程序员有救了。

富二代的尸骨被挖出来后,程序员就被判了死缓。

原本这件恶劣的案子,罪魁祸首应该被判死刑。但是案子尚有疑点,而且还有一个共犯没有被抓住,法官不敢给程序员定死刑,因此判成了死缓。

但是他似乎一心求死,在监狱里故意挑事,挑衅他人并引起了殴打事件,最后还是改成了死刑。

而再过几个月,他马上要被执行死刑了。

外卖员的脑子在飞速的思考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引起最快的关注。

绑匪曾经说过,流量越大的平台,吸引的关注也就越多,那么影响现实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他拿出自己仅剩的钱,雇了一个写手,要求根据他描述的内容,写一篇劲爆的文章。但由于钱不多,写手的水平也不高,所以最后变成了吸引眼球过度的标题党。

「震惊十四亿中国人,原来首富之子竟死于豪门恩怨!」

「首富独子?不!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杀了他!」

「首富之子到死都没想明白的事情:是谁杀了我,而我又被谁所杀?」

「当年的首富之子的死亡真相究竟是什么?」

「2022 年以来中国最大的疑案,到底首富之子死在谁的手里?」

「程序员?还是替罪羔羊?」

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水平不佳,写手还很不好意思的买一赠五,顺便多写了五个标题给他。

就算外卖员自己的学历不高,但也曾多多少少被这些震惊体祸害过,一时甚至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是看对方这么诚恳的态度,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只好闷闷不乐的把尾款打过去,然后死马当活马医。

也不知道是不是震惊体真的很好用,还是这篇文章实际上不是标题党,又或者实际上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因此,在网络上,这篇文章迅速的火了起来,甚至还带动了不少法律界的律师出来讨论。

总而言之一句话,外卖员想要的目的,似乎达成了。

HE 结局 中

热搜一个接一个上去,然后又一个接一个的撤下来。

这不撤还好吧,一撤,所有人都疑心这里面有鬼。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不撤,说不定还没有那么大关注,但是你一撤,加上豪门恩怨,替罪羔羊,首富特权的多重 buff,直接把事情进一步扩大化了。

查来查去,阴谋论接踵而至。

为了让观众老爷们满意,法院又不得不延后了死刑时间,除开漫长冗杂的程序,警察的动作却是雷厉风行的。

一开始,他们只是想要给一个交代。

但是程序员的证据作不了假,给明一个方向之后,不查不知道,一查却牵扯出了一箩筐的东西。

比如首富其实有好几个私生子和私生女,其中一个私生子确实出了国就再也没有回来。

又比如,这个私生子和首富之子长的很像。

他们调查了他的记录,发现他曾经去国外整过容,发现他在案发当日行踪不定,发现他当日甚至没有掩盖过自己的作案痕迹。

但是有另外一个人帮他掩盖了。

那个人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谁能想到,白发苍苍,悲痛欲绝的失独老人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有另外一套?

舆论的反噬比 2022 年局部地区的高温更加来势汹汹。

首富公司的股价当日直接跌停。

第二日,首富以「配合调查」的名义被带走。

绑匪,主播和外卖员的罪名被撤销了,他们陆续被放了出来,唯一比较麻烦的是程序员的程序。

毕竟被判了死刑。

事件再一次被全网所熟知,不管是有意无意,他们四人全部被认作是整场事件的受害者。

两年的牢狱之灾,他们获得了 18-20 万的赔偿。

等了两个月,程序员终于被放出来了。

他仍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半秃的头发已经被剃成了光头,但是看不出一丝精神的模样,耷拉着肩膀,穿着被关进去时的那件衣服,有些空荡荡的,活像个白血病患者。

绑匪哥俩好似的搭着他的肩膀,道:「走,哥们带你去吃点好的,你在里面受苦了。」

程序员游魂似的朝他笑了笑,然后跟着走了。

主播和外卖小哥跟在后面,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后,然后逐渐黯淡下去,月亮快出现了。

出狱后的第一顿,也没吃什么好的。

他们就坐在路边,点了百来串烤串,配着啤酒,一个接一个的碰杯,然后一口闷进去。

「我在里面,你们知道吗,笑死了,居然被迫把烟戒了,我的牙齿都变白了。不行,这瘾又犯了,我得来一根。 」

他抽出一根华子,点着火,小心翼翼的抽着。

其他三人很给面子的笑笑,就跟当初跟着绑匪干票一样,但是因为很久都不笑了,所以显得僵硬和局促。

三巡酒后,总算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尴尬,几个人在饭桌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也没提离开。

他们很默契的收拾了桌子,结账,然后循着月光的脚步,跟着外卖小哥回到了出租屋。

睡床的睡床,打地铺的打地铺。

虽然是立秋,但是南方的天气依旧炎热,哪怕铺几张报纸睡一睡,也凑合过的去。

主播分到了一张凉席,绑匪拿了几张报纸,程序员和外卖小哥则挤在了一米二的床上。

一夜无话。

HE 结局 终

私生子逃的国家没有引渡条约,想要将他抓捕回国显然是困难的。

几人从秋天等到冬天,冬天等到春天,又从春天开始等,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 2022 年已经成为了一个遥远的数字。

然后,听说私生子被抓捕归国了。

那一天,他们四个人打听到了富二代埋葬地点,来到了富二代的墓碑前。

他们算只有仅仅一面之缘,但是却永远不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了。

绑匪把买来的鲜花放在墓碑前,墓碑很干净,看得出来有人在天天擦拭,碑前已经放了一束鲜花,应该是今天更早的时候,其他人放在那里的。

碑上刻着富二代的生卒年,墓志铭写着:「英年早逝。」

母 xx 立。

应该是他的母亲帮他立的。

外卖员想起,新闻上这位富二代的母亲很少露面,在他死亡之后,更是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后面又闹出了那么多事情,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如何。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了的。

「你还想死吗?」绑匪问外卖员。

「应该不想了吧。」外卖员答道。

「为什么不想死了呢?」绑匪问道。

「没为什么了吧,就是,忽然想活下去了。」外卖员看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稚嫩的面庞,喃喃道:「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你呢?」他问主播。

「应该也不想了吧。」他笑着说道:「其实在监狱里是想死的,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要是没有外卖大哥,我出了监狱,可能就自杀了吧。但是他来接我,看着我,和我说话,一直照顾我,我就觉得,还好吧,最起码我还有个朋友。」

「那……你呢?」绑匪把目光转向了最沉默的人。

「我……?好死不如赖活着呗。」他苍白的脸浮出一丝笑意:「我打算重新追逐我的梦想了。」

「编剧?」

「是啊,重新当一个编剧。我想通了,我不应该因为自己没有天分就放弃,应该重新振作起来。」

恰好天晴了光撒在了程序员的身上。

他们都自由了。

后来的后来。

主播又重新变成了主播,他找到了合适自己的路线,又因为入狱的事情积攒了人气,慢慢的火了起来,也有了不少收入。

外卖员把自己的电瓶车找了回来,虽然电瓶已经丢失不见了。他不想送外卖了,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干脆变成主播的助手,帮着他一起带货。

绑匪终于认清自己没有当坏人的天赋,但是也不想再回归记者行业当记者,拿自己的补偿金当启动资金,在街边开了一家烧烤店,因为他手艺不错,食物也干净卫生,其他人都时常来光顾他的生意,主播的人气倒是带来了良好的效应。

程序员则追逐着自己的梦想,先是报班学习,后来干脆跑到国外去参加编剧训练班。

「先不说了,我们老师要求我写一篇三万字的剧本,我要写不完了,挂电话了。」

「诶,什么小说啊要写那么多字吗?」绑匪还没问完,电话就挂了。

他笑着摇摇头:「唉,真服了他了,这么匆匆忙忙,写什么不是写啊,他当程序员的时候不也是要天天写代码吗?」

「老板,要三十串烤羊肉串,变态辣的。」

「来了来了,马上就烤。」

忙碌的生活又开始了。

但是,他相信,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看完 HE 不想看 BE 的朋友们就不要往下翻了————————————

以下是 BE

以下是 BE

以下是 BE
BE 结局 前

主播是第一个被放出来的人。

他在看守所待了五个月,因为年纪小,没有前科,有被挑唆的嫌疑,所以最后的刑罚是坐两年的牢。

出来以后,等待他的并不是什么美好世界。

他过去的直播留存的视频被重新挖出来谩骂。

他曾经所待过的福利院被记者和网红轮番拜访。

甚至他被抛弃的事情也被重新找了出来。

白血病的妹妹,抛弃他的母亲,父不详。

赤裸裸的悲惨暴露在互联网面前。

同时,福利院护工的事情,被爆了出来。

原来当初并不是没有人发现,而是发现的人,选择了默认。

那个护工,是一个没有家庭的人,没有父母,没有妻儿,对上这样一个人,发现的人也害怕被报复。

「我向他道歉。当初我太害怕了,没有站出来报警。但是他的罪行最多判个十年,我让他坐牢,十年后,他要来杀我全家,我怎么办?难道我要为了一份工作,把我全家人的性命都搭进去吗?」

看到主播的遭遇,人们沉默了。

一部分人继续辱骂他,说就算这样,也不能走上歧途,绑架杀人。

一部分人转而去网暴那个选择隐瞒的人,怨他没有站出来主持正义。

另一部分人则是同情他的遭遇,劝他好好走上正途。

这种伤口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狼狈,久违的让他产生了从心理到生理上窒息般的疼痛。

人们像当初围观祥林嫂的悲惨那样,开始从他的悲剧中汲取养分。

他原来那么惨啊,相比之下我可幸福多了。

人们油然而生一股优越感。

主播越看网络上的评论,越能感受到对世界的绝望。

这个世界辜负了我。

这是他留在社交平台上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回,他没有害怕疼痛。

一根绳子挂在房梁上,他静静的,放弃了挣扎。

此时,一封邮件静静的躺在了收件箱里。

它的发出时间,是几个人被警察带走的那个早上,发送人是程序员。

而结果显示的是:未读。

世界上又死掉了一个人。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还在不停转动的地球来说,哪一天不死人呢?又有哪一个死亡的人,能阻止明日太阳的升起呢?

主播在上吊的 24 小时后被发现。尸体装在裹尸袋里,被送进来冰柜,没有人来认领。

他的死亡又掀起了一小阵反思的风潮。

有一小群人开始思考,是不是对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过于苛刻,他们开始后悔自己曾经说了伤害他的话,他们开始悼念他的死亡。

但是这样的风潮仅仅维持了一个星期。

一星期后,外卖员出狱了。

原本两人的时间间隔不应该隔的那么短,但是主播在狱中被持续的霸凌欺负,打断了三根肋骨,如果不是狱警及时赶到,他可能还需要在医院待更长的时间。

同样是没有前科,他的罪名和主播相同,因此也同样判了两年。

新一轮的网暴又开始了。

新闻记者永远是不缺素材的。

为了赶时间,他们甚至在外卖员出狱之前,就已经编辑好了可用的文字。

主播的死亡已经带来了新的巨大的流量,而如果外卖员能够接过这一茬,就能为他们提供更新鲜,更带劲的新闻。

因此,在外卖员刚刚迈出门口的第一步,记者们就像蝗虫一样扑了上来。

「请问你知道主播已经自杀死亡的消息吗?」

「请问你对主播自杀这一举动有什么看法?」

「你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深刻反省了吗?」

「你会认为他的自杀是一种报应吗?」

外卖员像傻子一样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走开……你们……别挡着我……」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重复这样一句话。

富二代死了,死于他父亲的私欲和兄弟的嫉妒,他因为他的死进了监狱。

程序员死了,死于两个月前的死缓改判死刑,死立执,他因为他的认罪得以轻判。

主播死了,死于他悲惨的一生和不肯放手的网络暴力。

现在,他呢?他要去死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个桥洞去的。

那是两年前,他们四个人曾经捣鼓「副业」的地方。

时间一晃,两年过去了。

他站在桥洞里,已经有流浪汉坐在桥洞里卷着席子睡着了。

看见他过来,警惕的睁开双眼,看到他一身朴素的衣裳,失魂落魄的表情,又心知肚明的闭上眼睛。

来这里的人,有哪个不是家破人亡的。

外卖员坐在河边坐了很久。

一直从天亮坐到天黑。

他想了很多东西,想自己的父母,爷爷奶奶,想富二代,想程序员,想主播,想绑匪。

这些人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的来回走动。

「噗通」一声。

夜里很静,声音很响。

本来正在熟睡的流浪汉被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泛着波纹的水面,伸了伸手,但是没有做任何起身的动作。

应该是听错了吧?他这样对自己说。

外卖员的尸体漂了很久,最后在河流下游被找到了。

依旧是,无人认领。
BE 结局 中

绑匪是最后一个出狱的人。

他在监狱里待了整整 12 年的时候。

出来的时候,依旧是 2034 年了。

这个世界,变化的很快,更新换代的速度,已经远远甩开从前的日子了。

有一些他习以为常的软件和公司已经倒闭了,但是又有一些新的公司站在了行业前端。

重新适应社会的一切非常的艰难,他有前科,人又长的难看,几乎是寸步难行。

唯一的亲弟弟已经和他疏远多年,除了偶尔来一个电话,两人再无交流。

父母痛恨他走上歪路,绑架甚至杀人,也不再与他联系。

他曾经试着去找程序员的坟墓,但是一无所获。

他曾经尝试着去找外卖员和主播,得到的只有他们接连自杀的消息。

这个世界变成只剩他空荡荡的一个人。

他找了一份兼职,租了个又破又小,只容纳下一张床,一个柜子的小单间,但就是这个小单间,也已经让他捉襟见肘了。

于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他抽不起烟,就捡一些地上别人没抽完的烟头,偶尔在垃圾桶里也能翻到粗心男人剩下的烟,他也不抽了,就是拿起来闻一闻,闻完了就放下,等到瘾犯了,就再闻一闻,直到烟味消散干净了,他就再翻下一根烟。

他也不是没想过去找私生子的下落,但是人海茫茫,他早已在异国他乡,想要找到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天,他网络上慢慢的看着寻人的方法,一个新闻弹出来,他原本打算关掉,但是标题却吸引了他。

「曾经的首富之子将继承亿万家财」

他点进去一看,一个熟悉的面孔,西装革履的站在红地毯上,志得意满的朝着席下微笑。

神色恍惚间,他甚至以为富二代没有死,他给他们开了个残忍的玩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又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去了。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文章中提到的人名,根本不是富二代。

绑匪把照片看了很多遍,最后才得出结论,这是私生子。

他杀了人,把罪名扔在他们身上,出了国,但是又堂而皇之的回来,即将继承了首富的家产。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吗?

绑匪拿着烟的手暴起了青筋,甚至在微微颤抖着。

而几乎是在同一天,一个电话打进来他的手机里。

这是一个苍老而又陌生的女人。

她问:「你想要平反吗?」

………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她很瘦。

这是绑匪对她的第一印象。

五十年纪上下的女人,头发枯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脸上也布满细密的纹路。

虽然价值不菲的衣服显露她的财力,但对一这个时代来说,这身衣服显然已经有点过时了。

她没有穿戴首饰,手上只有一串佛珠在不停的转着。

「我是十二年前,那个孩子的母亲。」她这样说道。

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自己刚喝下的那杯绿茶多么无味。

沉默了一会,绑匪问:「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他说自己是因为仇富才杀人,但是进了监狱以后却迫不及待的把自己从死缓弄成死刑?有哪个仇富的人这么视死如归呢?」

「他和我的儿子无冤无仇,就因为我儿子是首富的儿子,就虐杀了他,这可能吗?」

「……」绑匪焦躁的用手点了点桌子,他的喉咙干了:「您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这个,你听一下。」

她拿出了一个播放器,音质很清晰,里面的人物说话也很清晰:「我盘算着那个正牌很久了……」

「尸体呢,就藏在……」

「你们知道我杀他的时候,有多开心吗?」

「……」

这是私生子原本的声音。

「还有照片。」她把照片放在桌子上:「这些,都是我这最近才找到的证据。」

「你的那个程序员朋友很聪明,他早就对那个杂种起了疑心,把所有的钱都拿来买了一个远程的录音窃听器,然后再把录下来的声音自动转存到了网络上进行切割,留下了有用的信息。」

「关于另外一部分的声音,我放在了这个 U 盘里,是你和你朋友们的聊天纪录,我留在这里给你了。」

「您想知道什么?」绑匪问道。

「你都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我,一点也不要遗漏。」

绑匪喝了一口水,缓慢道:「这些年,我一直在牢里面反复的回想那个夜晚。但是很多记忆还是模糊掉了。」

「没关系,能说的,都说给我,我记下来。」

「当时……我们确实是想要绑架您儿子来着,但是没有想过伤他性命。他开着跑车,速度很低而且还撞树上了,我们就觉得这是个顶傻顶傻的小子,怕他有生命危险,就赶紧送医院去了。」

「谁知道,他居然要请我们吃一顿,说感谢我们救了他。」

「那天晚上我有事耽搁了,是最晚到的。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都喝了酒,酒吧嘛,灯光都昏昏暗暗的,那酒又是几千上万一瓶的好酒,我就没忍住,喝了很多。」

「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绑了,绑我们的那小子,说自己是富二代。」

「然后你们就都信了?」富二代的母亲皱起眉毛。

「他打扮的花花绿绿的,后面又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妆也没了,同样的发型,服饰,相似的五官和声音,这让我怎么怀疑啊?」

「后来我起了点小心思,想要把他卖了,到首富那里拿钱。」

「当时我把他和他女朋友打电话的声音放给首富听,首富也没有起疑心。不仅如此,他还很生气,说富二代要和女朋友私奔,太不像话了。」

「后来吧,首富摆了我们一道,直接报警了。」

「我们几个人很生气,就干脆把事情闹大,跟着他一起做戏,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后来的事情您也知道了,就是录音里面交代的那些。」

这位母亲一直表现的沉默而克制,她喝着茶,低垂着头,仔细的想了一会儿,道:「他撞到树上,是因为车被人动过手脚。后来,他也打过电话给我,让我去查车的事情,可是我还没开始查,他爸爸就跟我说这小子要和女朋友私奔了,我就以为他说车出了问题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从而和女朋友双宿双飞,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没有怀疑他的话,他现在……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

绑匪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干脆道:「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她收敛了情绪,点了点桌子道:「你去把这些证据都散播当网上,可以适当的添油加醋,我会在背后推动舆论发酵,到时候绑架杀人案被推翻,调查就会重启。」

「那个杂种现在回国了,就很难再出去了。」

「好。」绑匪一口答应下来。

事情按照预期的那样发展下去了,私生子,首富,一一被带走询问情况。

有着关键性证据,私生子很难逃脱罪责。

绑匪作为一个普通的网民,见证了一个大企业的衰落。

首富被带走之后,他名下的企业迅速的换了一个新的董事长。这位董事长宣布了一项令人震惊的决定,她要把这个具有垄断性质的,在国内国外都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拆分成五个小公司,变成新的企业。

与此同时,她开始抛售手中的股份。

这背后的博弈,绑匪不清楚。

他默默的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要和富二代私奔的那个女孩,其实是私生子找来的。

首富有其他的私生子和私生女,但是据说私生子其实是他「真爱」生下来的孩子。

一年后,首富出狱了,但他几乎一无所有。他的名声臭了,他建立的商业帝国被摧毁,他名下的财产被各种原因冻结。

他想要东山再起,但是几乎没人买账。

十年前,这位曾经的富豪在屏幕上高谈阔论,洋洋洒洒的讲着:「年轻人工作不能老是想着钱,你要想想你能为你的公司带来什么样的价值。人只有提高自己的认知,打开自己的格局,才能真正的走向成功。像我年轻的时候……我是想要为社会做些什么,才会去创办我的公司。」

不想着钱?

绑匪冷冷一笑,恐怕他最爱的就是钱了。

再一年后,私生子被判了死立执。

他行刑的那天,绑匪找了家烧烤店,边吃着烤肉,喝着啤酒,看着电视播报犯罪分子被执行死刑的新闻。

酒太辣了,辣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绑匪拿到了赔款,十二年的光阴换两百万。可能他打一辈子的工都挣不到那么多钱。

父母和兄弟听闻他拿到的赔偿,几乎是飞奔而来,对着他的赔款旁敲侧击。

他应付了一阵子,留下了四十万的钱给他的父母,最后打包好自己的行李箱,走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每年他会不定期的回来给他们扫墓,偶尔说上几句话,然后放几束鲜花给他们。

程序员 ,主播,外卖员,富二代。

程序员的赔款被他的父亲拿走了,他曾经想过去找他的父亲,但是想想还是没去。

主播的赔款被他的继父拿走了。他的生母已经疯了,继父拿到了那笔赔款,和他母亲离婚,又再娶了一个。

后来他母亲就跳楼死了。

外卖员的远亲们都一股脑的冒出来,为了抢这笔赔款甚至动手打架闹上了法庭。

富二代的母亲在宣布拆分公司以后,就一直致力于毁掉首富剩余的人生。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辈子也不会让他安宁的。

后来的某一天,陵墓门口守门的保安跟他说,有人来找他,给他留了号码和地址。

他打过去询问,找他的人是程序员的父亲。

绑匪顺着地址找过去,找到的是一家别墅区的别墅。

程序员的父亲是一个很瘦的男人,有着梳上去的油头和厚厚的啤酒瓶盖一样的眼镜。

他穿着衬衫,手上戴着一个百达翡丽的手表,看着有一种老式男人的阔气感。

「这个是他留下来的,我拿着没用,都给你了。」

程序员的母亲去世,父亲很早就再婚了,他后来又有了一儿一女。

本就对这个儿子疏远淡漠,后来他又被判了死刑,据说他只在行刑那天出现过。

后来程序员的死判了一大笔赔款,他领了钱,瞬间就从一个过着普通清贫生活的普通人,变成了有钱人。

拿到的钱大多被他拿来购置了这套别墅吧,绑匪默默的想着。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厚厚的七八本本子,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资料。

看得出来整理的人并没有很用心,估计是随意将物件扔进去的。

「您打开看过吗?」绑匪沉住一口气,问道。

「……都是些他脑子里面异想天开的玩意,没什么好看的。」他略带不耐烦道:「他从小就是个很奇怪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我都不会和他妈离婚。」

他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大儿子的遗物对他来说,好像只是巨额赔款带来的些许良心的附属品。

从此他应该能心安理得的花那笔买命钱了。

BE 结局 终

绑匪找了个安静的酒店,开始整理程序员的遗物。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编剧,找了很多相关的资料。

其中有些有实际用处,但有些只是畅销书,但是他都很认真的翻过去,做了很多笔记,写了很多心得和体会。

另外的本子被整整齐齐的码在桌子上。

绑匪先没有去动他们,而是慢慢的把剩下的东西都清出来。

有一根钢笔,两三根水笔,一个蓝色马克杯,两颗过期的糖果,三张便利贴,一张写着他想看的书的书单,一张上面是乱七八糟的绘画,全是毫无意义的线条,看得出来线条下面是几个字,但是写着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了。剩下的一张应该是他学生时代记作业的一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格外把这张留下来了,上面写着背诵现代诗三首和当代诗三首。他应该特别喜欢郑愁予的那首,甚至在那首诗后面打了个星号。

我哒哒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绑匪反复轻声吟诵着这一句,读书时代的大部分诗词其实已经都还给了老师,但是某些印象深刻的总会留下来。

他年少的时候不喜欢这句话,总觉得太忧愁。

十几岁的少年,大多总还是向往着金庸武侠小说里的快意恩仇,大侠们保家卫国,舍生取义。

喜欢的当然是李白,辛弃疾那样流露出豪情壮志的潇洒词句。

但是现在,坐在椅子上,案桌上亮着一盏小灯,他倒是慢慢咂摸出些许不一样的滋味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他有些疲惫,但是不想睡去,于是冲了两包咖啡,继续翻开本子看着。

这些本子,大多写着程序员那么多些年攒起来的故事。

按照他多年当记者的眼光来看,写的确实是一般的。

他从头翻到尾,每一个故事都细细的看过去,程序员写的琐碎繁杂,并且因为过于跳跃,显得缺乏主线和内容。

比如他写一个男孩回家的路上遇到危险驾驶的车辆,最后被撞死的故事。

他一定要从时间点开始掐算,男孩四点钟下课,老师拖堂三分钟,他四点零六整理完书包,夏天很热,全班都穿着短袖衬衫,就他一个人很怕热似的,穿着秋装校服,长长的衣服把他整个人全包裹住了。

他四点零八分走出学校。学校门口很拥挤,人群密集,车水马龙。他摇摇晃晃的走过马路,但是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一家黑网吧,开始给老板打扫卫生。五点钟,他干的很卖力,老板给了他五块钱,并且允许他在电脑桌前待半个小时。

他打了半个小时的游戏,接过钱,又慢吞吞的走到药店,用三块钱买了三个创口贴,贴在了膝盖的伤口上。剩下的两块钱买了一包辣条和一瓶矿泉水。

他一边吃着辣条,一边把矿泉水灌进嘴巴里。

忽然有一辆车横冲直撞的开在马路上,车子把他撞飞了,他倒在血泊里,四肢都扭曲着死掉了。

他把这个故事看了两遍,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故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比如他写一只蝴蝶,他不写蝴蝶的花纹有多么美丽,蝴蝶翅膀的震动有多么美妙。他要写一只虫子被包裹在茧子里,挣扎了很久,最后也没有变成蝴蝶。人们把茧子剥开,发现虫子确实已经变成蝴蝶了,但是这只蝴蝶干巴巴的,已经死掉了,无美丽可言。人们唏嘘了一阵子,最后把蝴蝶扔在了垃圾桶里。

比如他写一个悬疑推理故事,他一定要先把凶手是谁写在第一章,人们都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人们心照不宣的开始装傻,并且指责另外一个无辜且好欺负的人,并把罪责全部推在他身上。

这样都悬疑故事不仅不刺激,甚至看的令人恼火。

还有些甚至不是故事,而是单纯的对话体,篇幅很短,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例如 A 和 B 的对话。

A 说我要去吃饭。

B 说你做不到的。

A 说我要去看书。

B 还是说你做不到的。

A 说我要去唱歌。

B 仍旧在说你做不到的。

最后 A 崩溃大哭然后把头发撕碎丢进火盆里面了。

绑匪翻了很久很久。

夜已经很深了,他能嗅见深夜独有的寒凉的气息。

但是他依旧看着。

到后面程序员渐渐开始不写故事了,转而写日记。

绑匪心里念叨了一句对不起了兄弟,但还是继续看下去。

日记的内容也很杂乱,大部分是他今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有些无聊,乏善可陈。

接着往下翻,他连日记都不写了。

整整十篇,全是他的遗书。

第一封遗书写于他刚刚上大学,才开始就读的时候。他写的有些情绪化,表示自己真的很厌恶学习代码,所以想要去死。

他细数了一下自己的生平,表示实在对不起自己的母亲,但没办法追逐自己的梦想,他很痛苦,所以想死。

第二封遗书写于他刚刚大学毕业,准备踏入社会的时候。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大学生却在遗书里写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们都觉得我会微笑,所以我没事,可是我实际上不快乐。」

第三封遗书写于他工作期间,这时候他的笔触已经接近心灰意冷:「我渐渐意识到没有人会欣赏我,他们觉得我的文笔和构思能力太差劲了,但是我当一个程序员也当不好。世界真的需要我这种人吗?我还是去死比较好。」

第四封遗书写于他头发逐渐稀疏的时候:「今天又被老板骂了,他指着我的脑袋说我浪费他的钱,还不如去死。你猜怎么着?我真的想死,如果我死了,他会付出逼死我的代价吗?」

「我真的恨我的老板吗?不是的。我对他一点情感都没有,我恨的是他面前那个卑躬屈膝,唯唯诺诺,懦弱无能的那个人。这个人毁了我,让我变成一个充满怯懦,犹豫,自卑,可笑的可怜虫。」

第五封遗书,他的语气已经接近于冷漠般的自述:「被车撞死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乱开车的人多,能撞死人的太少。」

「你不用从书本里去找,只要你抬头看看,就会发现,生物之间到处都是互相残杀,互相吞噬,如果你现在没发现,将来也是会发现的。」

第六封遗书,他开始周密的计划自己的死亡:「我会找一个借口,说自己要出国很长一段时间,就说我追逐自己的梦想去了。反正所有人知道我对写作这件事有多么偏执。然后我就去一个陌生的,没有人认识我的国家,找到他们那里的湖泊,高山或者沼泽,从那里跳下去。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我的死亡,他们只会把我变成一个追逐梦想的符号 ,我死得其所。」

第七封遗书,他放弃了这个计划。

第八封遗书,他又提起了这个计划。

第九封遗书,他不再纠结于死亡的方式,转而开始划分自己唯一的遗产,八千块存款的归宿。

第十封遗书,他只写了个开头,就再也没有写下去。

绑匪的心像是被揉碎了的花朵一样疼痛。

他感觉程序员就是那只死在茧子里的干巴巴的蝴蝶,而十五年后,他顺着那一缕缕丝丝线线,把束缚他的枷锁剥开了。

然而蝴蝶确乎是死了,不会飞的蝴蝶得不到关注,不是掉在垃圾桶里,就是像现在这样,被他捧在手里,成为一个可怜的标本。

绑匪后来就没有再离开了。

他和父母断了联系,和兄弟断了联系。

他时常来陵墓这边,有时候会碰见富二代的母亲。

她像一朵逐渐枯萎的花朵。

最后,她也死了。

在首富病死后,她像是松了最后一口气,倒了下来,她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被捐献。

绑匪经常辗转于几个陵墓之间,后来有一次迁坟,他就把几个人的坟墓都迁在了一块。

他经常在陵墓给他们读程序员写的故事。

慢慢的,他已经没办法读了。

他老了,忘记了很多东西。

他开始找不到陵墓和家之间的路,在认丢了几次之后,社区的员工把他送到了一家养老机构 。

绑匪死在一个冬天。

护工来开门的时候发现他躺在病床上,蜷缩着,已经死了很久。

雪下的很大,冷冷的月光映在地上,好似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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