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最恐怖故事是什么?

2022年 9月 27日

七年前,我妈为了和情人在一起,竟要烧死刚出生的女儿。

七年后,她不仅要伤害妹妹,还要除掉我。

我能让她得逞么?

1.

我半夜还在送外卖,接到了妹妹的电话。

她的哭声让人心碎:「哥哥,我屋里好像多了个人,我好怕,救我……」

电话被掐断了。

再打过去竟是关机。

这让我越发紧张起来。

妹妹虽然才七岁,但向来乖巧懂事。

她知道我每天上完课都会立马去送外卖,很少直接给我打电话。

而是发语音信息叮嘱我骑车小心,分享她每天的心情。

她半夜打来电话,一定是遇到了很危险的事。

我连忙点开今天还没来得及看的信息。

妹妹刚开始和往常一样,用甜甜的声音跟我说「早安」。

过了一会儿,有些不对劲了。

「哥哥,你送给我的小熊不见了,可我每晚都是抱着它才能睡着的。」

片刻后,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哥哥,我找到小熊了。」

「可它怎么会自己从床底下滚出来?」

「而且它的两颗眼珠子被挖掉了,身上还有难闻的味道……」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紧,妹妹从小就被我妈锁在阁楼,一日三餐都是我姐送完就走。

妹妹屋子里不可能有其他人。

那小熊是怎么到她床下面的?

又是谁故意挖去了小熊的眼珠,再把它扔出来?

难道妹妹屋子里,真的多了个人?

如果被挖掉眼珠的小熊只是让我有了怀疑,那妹妹的下一段语音,让我一下子笃定——

妹妹的屋里一定藏了变态!

她在语音里说:「哥哥,好奇怪,你给我买的手机里,怎么会多了几张我睡着的照片?」

她发了一张过来。

在照片里,四周昏暗,依稀可见妹妹眼睛闭着,嘴上微微上扬,睡得很酣甜。

可她在熟睡中,又怎么能给自己拍照?

一股寒气从脚底骤然升起。

也就是说,妹妹房间里一定有第二个人存在!

而且这人大晚上溜进一个小女孩房间,用她的手机给她拍照。

像在恐吓,又像在炫耀。

这不就是变态?

怒火灌满了胸腔,我气得全身都在抖。

妹妹才七岁!

到底是谁无耻到要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下手?

我很快拦了辆出租车。

妹妹有危险,我必须立刻赶回去救她。

可司机听到有四个小时的路程,脸色一变,急忙要撵我下去。

我只能把这个月挣得所有钱都给了他。

恳求他:「妹妹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失去她。」

司机大概听出了我的紧张,最终答应下来。

一路上,我不停摩挲着手腕上妹妹送我的红绳。

和妹妹分开后,我从没舍得把红绳取下来过。

红绳对我而言,就像妹妹一样重要。

司机可能看我太焦急,提醒我,如果妹妹情况危急,可以考虑先报警。

我沉默了。

如果换在正常家庭,遇到危险报警是最好的办法。

但在我家不行。

警察赶到,如果没抓到人,我不敢想象那些人会怎么对妹妹。

会又一次想烧死她吗?

2.

我出生的小镇封建迷信气息很浓重。

家里的情况也有些复杂。

为了冲喜,我妈被逼着嫁给了一个制药厂的老板,之后生了我姐和我。

在我妈生我妹妹那天,我爸恰好病死了。

小镇里一时传得火热,都说刚出生的妹妹是来索命的鬼婴。

更有甚者,竟提出要把妹妹活活烧死。

否则「鬼婴」仍然会祸害我们家,甚至给小镇带来厄运。

妹妹幼小的身子被放在一堆干柴上,火把正离她越来越近。

婴儿的啼哭声好像让周围人愈发兴奋,他们在一遍遍高呼:「烧死她……」

我妈和我姐也只是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这些人真是愚昧至极!

那天我拼死救下妹妹。

杀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到我身上。

在我以为我和妹妹都会被烧死的时候,小镇里最受人拥戴的孔大师出现了。

他劝人们向善为自己积累功德,不能杀生。

还说,他有办法压制妹妹体内的脏东西,保证不会让妹妹再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而他所谓的办法,就是让我妈嫁给他。

我妈眼里亮了一下,很快同意了。

两人成婚后,一起在小镇里开了家「祈福养老院」。

我们全家人一直住在里面。

小镇里的大多数老人纷纷挤破脑袋想住进来。

他们说,这里有孔大师的庇护。

凡是住进去的人,能为自己祛病消灾的同时,还能帮家人祈求好运。

这些在我看来,全是无稽之谈。

我只关心妹妹。

她分明是个天真懵懂的小女孩。

却生下来就遭受着众人异样的眼光。

我妈把她锁在阁楼,绝不允许她离开屋子半步。

我只能尽可能地陪着她。

和她一起画好看的蜡笔画,每晚给她讲美好的故事。

三年前,我考取大学,不得不暂时离开那个家,离开她。

临走前我不放心,用暑假兼职赚的钱给她买了部手机,还送了她可爱的小熊。

妹妹眼里含着泪:「哥哥放心,小小会乖,会照顾好自己,还会一直等哥哥回来。」

或许是她生下来就没喝过一口母乳的缘故,看上去真的又瘦又小。

想起妹妹的求救电话和发来的照片,到底是谁会变态到对她这样的小女孩下手?

是养老院里的工作人员?

还是住在里面的老人?

不远处依稀能看到一扇铁门。

朝阳染红了门匾上的几个大字——「祈福养老院」。

我到了。

车还没停稳,我已经边和司机道谢,边跳下了车。

匆忙推开铁门往里冲,再穿过院子,妹妹和所有人就住在前面那幢五层楼的别墅里。

可我没想到,我刚推门进别墅,一阵怪味袭来。

接着耳边就响起沙哑的男声:「记住,无论谁叫你,千万别回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的院子里传来小女孩幽幽的声音。

「哥哥……」

我心底一震,是妹妹!

我连忙望向身后……

3.

我身后是蒙了层雾气的院子。

妹妹穿着单薄的粉色蓬蓬裙站在银杏树下。

她脸色有些苍白,像从前一样编着两个小辫子,怀里抱着我临走前送她的小熊。

但小熊的眼珠子并没有被挖掉。

另外,现在已入秋,妹妹穿那么少会冻坏身子的。

可我刚脱下外套,想出去用它裹住妹妹。

面前的门竟突然猛地关起来。

我心里一紧,连忙去开门。

可门像是被锁死了,怎么都打不开。

我贴到门的玻璃上,仍能看到妹妹站在原地没动,漆黑的眼珠一直盯着我。

或许是别墅窗帘没拉开的缘故,屋内完全陷入了黑暗。

我只能去背包里摸索钥匙。

可后脖颈竟传来一股阴冷的风。

像是有人在我身后,贴着我的皮肤吹气。

我动作一滞,僵在了原地。

心里紧张得如擂鼓。

沙哑的男声贴上我的耳朵:「相信我,无论谁叫你,千万别回头。」

我像是四肢灌满了寒气,思绪惊悸难安。

上一次他这么说,妹妹很快出现在我身后。

那这一次……

「哥哥……」

声音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我震惊不已,竟真是妹妹!

可这怎么可能?

妹妹分明还被关在门外。

我再次贴到门的玻璃上往外望。

诡异的是,先前还站在门外的妹妹,现在竟不见了!

身后又响起妹妹的呜咽声:「哥哥,哥哥快救小小……」

我的心一下子被攥得牢牢地,根本没时间去想男人让我别回头的话,立即看向身后。

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倏地倒吸一口凉气。

漆黑的屋子里竟亮起了红光。

是妹妹坐在柴火堆上,眼看就要被烈火吞没。

她怀里抱着的小熊眼珠并没被挖掉,可身上染满了血红。

同时,妹妹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有鲜血正从眼眶里往外涌。

我又惊又恐,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但不管怎样,我必须立刻把妹妹从烈火中救出来。

我急忙用外套裹住皮肤,撒开腿冲进火堆。

奇怪,并没有预想中被烈火烘烤的灼痛感。

没时间细想,我张开双臂去抱妹妹。

可妹妹竟冲着我僵硬地咧开了嘴:「哥哥,来陪我啊……」

我想说好,想让妹妹别怕。

眼看就要抱到她瘦小的身子了。

可我的后衣领突然被人猛地向后一拽。

巨大的力量把我的身体扯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在这瞬间,眼前的火堆和妹妹竟一下子消失了。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四周蓦地亮起了光。

眼睛一下子不适应,被刺得生疼,又只能连忙闭起来。

耳边响起一道惊诧的女声:「沈向?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快走!」

我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是我姐的声音。

我忍着疼撑开眼皮,朦胧中看清她眼里藏不住的慌张。

她像是在担心什么?

我没管她,边从地上起来,边去看妹妹先前坐在火堆上的位置。

却在看清时不由打了个冷颤。

那里放了张木桌,桌面立着一个大腿粗长的铁柱。

而在铁柱身上插满了尖锐细小的针。

要不是刚才有人向后拽了我一把,按照我刚才冲过去抱妹妹的角度和力道,那些针很可能会直接戳瞎我的眼。

难道拽我衣领的人是在救我?

我连忙往后看。

4.

可我身后并没人。

前方传来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

我回过头来,余光瞟见我姐眼里的慌张已经变为了恐惧。

随着高跟鞋的声音靠近。

我终于看清了女人——

她穿着臃肿的白大褂,但依然难掩凹凸有致的身型。

这人就是我妈。

我妈脸上洋溢着一贯祥和好看的笑,身后还跟了一群戴着狼人面具的人。

小镇的人常说我妈自从跟了孔大师后,已经被孔大师的功德渲染,整个人变得温柔善良,像仙女附体。

我却从小对她没好感。

我爸那会生病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她却反而天天往厂子里跑,根本不管我爸死活。

对我和我姐,她更是从来没上过心。

我姐有次半夜被刀划伤了脸,毁了容。

我妈却一整晚都睡得很香,俨然像个局外人。

我冷眼看我妈,直奔主题:「我回来是为了找小小,她人在哪?」

话音未落,我妈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她眼里瞬间汪起泪:「儿子……你为什么要提妈妈的伤心事?」

我不理解,没吭声。

她抽了抽鼻子,眼泪竟真的滚下来:「你难道忘了吗?」

「你妹妹是……『鬼婴』,她生下来没多久就被烧死了。」

「是妈妈的错,妈妈没能保护好她……」

心里的疑惑蔓延开,我妈这是怎么了?

我和妹妹彼此陪伴了七年,我这次回来,正是因为妹妹半夜给我打了求救电话。

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要撒这种一戳即破的谎?

她身旁戴面具的男人,动作轻柔地用纸巾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安慰她:「孔大师说过我们都尽力了。」

「那都是沈小小的命,孔大师已经帮她超度,让她能投个好人家,你别太自责了。」

这些戴面具的人都是护工,这么多年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妹妹的事。

他们分明清楚妹妹已经长成了七岁的小女孩。

为什么还配合我妈说这些话?

狼人面具下的男人转头看我,也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总觉得他眼里藏着戾气。

「沈向,你其实生病很久了,只是你妈妈太善良,一直不忍心告诉你。」

我生病?不可能的事。

他稍显无奈地叹了口气,指挥其他人:「把他带去给孔大师吧。」

「或许……还有救。」

5.

我虽奋力反抗,但实在双拳难敌四虎。

很快被几个魁梧的肌肉男押着往走廊深处走。

路上,我反复回想我妈和面具男说的话。

他们说妹妹早死了,还说我生病很久了。

这些都是荒诞至极的谎言。

我很确定自己没有失忆,精神没有任何问题。

我妹妹沈小小也一定没死。

她有危险,她在等我去救她。

至于受人敬仰的孔大师,我观察了他几十年,多少有些了解。

他像个魔术师,总能用违背常理的手段说服大家。

比如曾有老两口问他姻缘,他掐指一算,立即摇头。

说女方是外地人,家乡极阴,还克他们儿子。

老两口听完立刻劝诫儿子和女方分手。

可他们的儿子没听劝,果然没多久就受工伤进了医院。

这样的例子还很多。

孔大师是很多人口中的「菩萨」。

他总是能让人心甘情愿花大把钱,只为「消灾免祸」、「祈求好运」。

我在上大学以前,受小镇封建气息的影响,对这些事将信将疑。

但走出小镇,三年的大学教育已经让我很肯定,这里的迷信思想非常愚昧腐败。

一切都不过是魔术师的骗术和人们的心理作用在作祟。

愣神时,我已经被押进红木门,顺着楼梯一直往下走。

随着视野逐渐明朗,一丝无奈和悲凉在心底蔓延开。

这里有很多老人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虔诚叩拜着台上黄袍加身的男人。

男人也戴了面具,并看不清脸。

但如果没猜错,那应该就是我继父,孔大师。

有老人看到我,惊恐的一下子瞪大眼,磕巴着:「他是当年抱『鬼婴』的那个男孩……」

她又向台上的男人祈求:「请孔大师快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其他老人看我的眼里也透出了恐惧。

我抓到重点:「你们也记得当年我救了小小,对吗?」

我怨恨地瞧我妈:「你的谎言被戳破了,我妹妹根本没死。」

我妈默不作声地抹眼泪,并不说话。

有人把我押到孔大师脚边,膝盖弯被猛踢了一下,双膝被迫着地。

我妈看上去楚楚可怜,哽咽着:「儿子,当初孔大师的确帮我们救过一次小小。」

「可没多久小小体内的脏东西又发起了狂,她险些咬断了你的喉咙。」

「你喉结上有圈红印,正是那会留下的,我们不得已才只能烧死了她,没想到你一时间接受不了,精神竟出现了问题……」

可笑。

我喉结上的确有圈红印,但那是小时候被我爸用铁圈烫的。

跟妹妹什么关系?

他们硬要说妹妹死了,我就得拿出证据证明她一直活得很好。

「照片!」

我胸有成竹:「我手机里有妹妹发来的照片,还有这三年从不间断的语音信息,这些足以证明她还活着。」

本以为证据摆出来,他们没法再反驳。

可我妈却不慌不忙地翻出我的手机。

她看到我和妹妹的聊天记录,一下子捂着嘴哭起来:「真没想到,我儿子的病竟严重到会找人假扮小小……」

我愣了一瞬,忍不住想笑。

那分明就是我的亲妹妹,用得着假扮?

孔大师叹了口气:「这孩子已经病入膏肓,危在旦夕。」

「幸好我祖上世代烧香积累功德,我做出牺牲,或许他还有救。」

我心里一阵冷嗤,这些人演戏还不忘给自己发一张好人牌,真无耻。

跪拜的老人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说孔大师就是拯救苍生的「活菩萨」,马上就要开始做法了。

以前我见过孔大师「做法」,无非就是念经烧香祈福。

可没想到有人把我的外套强行扒掉,逼迫我面对老人们,背部朝上趴在地上。

孔大师开始念着我听不懂的话。

后背很快传来冰凉的触感。

没一会,后背的衬衣已经被从中间扯开。

我的背部皮肤完全暴露出来。

余光睨见先前装满细针的铁柱,竟被两个人小心抬进来。

我呼吸一滞,整个人全身死死绷紧。

这些人要对我用刑?

6.

这是我在小镇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没碰过的事。

思绪被后腰部位突然传来的无数刺痛感打断。

就像是被几十根针同时扎进皮肤,疼得我指甲掐入了掌心,浑身不断冒冷汗。

我越是挣扎,那些针扎得就越深。

而且针不仅仅停留在后腰。

而是像滚筒一样一路滚着向上,直逼后脖颈。

每一根针尖要往上滚动,都必须先把我的皮肤挑破。

这比直接用刀划开皮肤还要疼几万倍!

简直生不如死。

我已经能想象后背血肉模糊的样子。

意识恍惚中,我好像看到墙角有一个奇怪的老头。

分明没有阳光他却戴着墨镜,而且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跪在地上像个信徒。

而是站在角落边拍手,边冲我咧嘴笑。

我实在没力气多想,艰难的开口:「各位长辈,请你们醒醒……这些人都是骗子,是残忍的杀人犯……」

我想让他们醒悟。

可离我最近的老太太却立马怒斥我:「兔崽子你别瞎说,孔大师是活菩萨!」

「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被鬼怪纠缠过的,多亏了孔大师出手相救,才能活下来。」

铁桶还在我后背来回滚动。

无止境的剧痛下,我只能尽量保持清醒。

老太太接着说:「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孔大师的庇佑,从前失眠多梦的人能睡个好觉。」

「好几个说话不利索的人经过孔大师保佑,现在每天精神气十足,说话都不带停顿的。」

「我孙子前年得了重症肺炎,要不是有孔大师帮忙,他的病怎么可能治得好?」

有人接过话茬:「我儿子也在孔大师的祈福下考上了不错的工作单位。」

他们仍在炫耀着孔大师的「丰功伟绩」。

我却觉得他们可怜。

事在人为的道理,难道他们活了一把岁数还不懂?

患了病又恢复健康的,那是医生的功劳。

能有好的工作机会,是出于个人的努力。

至于老人们说的其他事,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我原本还想劝他们,可已经没力气再多说半个字。

整个人像一滩血泥一样完全瘫软在地上。

在我以为今天会死在这时,身后的铁柱终于停下了。

结束了?

我艰难地撑着眼皮,依稀看到孔大师走到我对面,黄袍一下子脱掉。

他仰躺在地,整个胸膛和腹部完全裸露在外。

让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布满我鲜血的铁柱,竟开始在他身体上来回滚动。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尖锐无比的针,竟一点都没有扎破他的皮肤。

房间里轰然响起众人的欢呼声。

「太神了,孔大师又救了一个人,简直就是菩萨转世……」

我妈跪在我旁边,心疼地说:「儿子,孔大师已经帮你把脏东西撵出去,又经过他的圣体驱除了,你得救了。」

她话锋一转,又问我:「儿子,你现在还认为,小小还活着吗?」

我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原来动用酷刑、虚情假意、故弄玄虚,最后只是想我改口,承认妹妹早死了。

我偏不。

他们越逼我承认,越说明妹妹还活着。

可我刚想点头,就看到一只大手伸到我眼前。

手掌里写了几个小字:「你先应付他们活下去,我知道你妹妹在哪。」

我像是被推向深渊后,又突然抱住了一棵能救命的大树。

我喘了口气,艰难地抬起鲜血淋漓的手。

用指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死」。

下一刻,我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意识。

7.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然惊醒。

感觉到身边有人,我一把钳住她的手腕。

「别动,我帮你上药。」

是我姐的声音。

意识逐渐回笼,我想起先前惨无人道的酷刑,尝试着动了下身子。

大概是上了药膏的缘故,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抬眼看到我姐脸上的刀疤,不禁有些心疼她:「谢谢姐帮我上药,这三年你一定受苦了。」

我姐微微一怔,并不出声,继续帮我擦药。

默了片刻,我没忍住又问:「妹妹到底在哪……」

话说一半,我姐已经连忙捂住了我的嘴。

她惊恐不安地向我摇头。

我只能不再多言,抬头去看墙上的时钟。

天快黑了。

黑夜是最方便行动的。

我姐临走前,我看到她纤瘦的身子唯有腹部微微隆起。

她怀孕了?

可我没听说她有对象。

她走到门口顿住,并不回头:「沈向,小小已经死了,你该放下了。」

「你快离开这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愣了神。

能理解她强调妹妹死了,是迫于孔大师他们的压力。

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想赶我走?

新月高挂。

我轻抚戴在手腕上的红绳,忍着背部的疼起了身。

大概是怕我报警,我的背包和手机都被收走了。

房门也被上了锁。

透过窗户,我发现自己身处五楼。

窗外也没有能攀爬的东西。

我好像被困住了。

正无措,余光扫到床下好像有串东西。

捡起来一看,没想到竟是一串钥匙!

每把钥匙上都有胶带贴了一串数字,应该是房号。

这是我姐不小心落下的?

可又不像,我姐向来心思缜密,不是丢三落四的人。

想起她临走前叮嘱我离开的话,我一下子懂了。

她是故意留下钥匙让我离开的。

可在没找到妹妹之前,我不能走。

确定屋外没了动静,我把「阁楼」的钥匙攥在手心里,小心开了门出去。

屋外漆黑如墨。

妹妹住的阁楼就在走廊的另一边。

得先去她房间看看。

或许,那里也有人在等我。

我蹑手蹑脚,摸着黑往前走。

好在一路上并没发生什么骇人的事。

等我好不容易开门进去,妹妹的卧室里果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终于来了。」

8.

这声音我之前听过。

但依然很诧异:「怎么会是你?」

在我受刑昏迷前,曾有人在掌心写字提醒我:「你先应付他们活下去,我知道你妹妹在哪。」

我挺过来了,我需要他告诉我妹妹的下落。

而他也会猜到,我要找妹妹,一定会先来妹妹的房间。

因此我们不约而同在妹妹房间见面,并不意外。

但我没料到,这声音竟来自先前拿纸巾安慰我妈,又说要带我去见孔大师的男人。

看他之前对我妈鞍前马后的模样,又怎会瞒着我妈,告诉我妹妹在哪?

男人坐在妹妹床上,依然戴着狼人面具。

而这里除了我和他,再无他人。

妹妹并不在这。

「沈向,你很聪明,你还记得我的声音。看来和我猜测的一样,他们在说谎,你根本没病。」

男人站起来,直视我:「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我都会告诉你。」

「还有你妹妹,她很安全,我把她藏起来了……」

他姓宁,是这的护工。

十多年前他母亲患病,他又听说孔大师包治百病。

于是他们带着所有家当来找了孔大师。

孔大师收下钱后,不仅答应帮他母亲治病,还收留了他们母子,给了他们住的地方。

孔大师确实有本事。

以前他母亲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可治疗后竟能跟他聊整整一下午。

可没多久他母亲还是去世了。

孔大师当时给他听了一段他母亲的录音。

他母亲字里行间都在感激孔大师帮忙脱离苦海,让她能早登极乐。

还嘱咐他以后跟着孔大师积累功德,下辈子也能投个富贵人家。

他听从了他母亲的话,从那之后一直跟着孔大师。

可日子久了,他才发现孔大师才是真正的魔鬼。

「对于快死或者不听话的人,孔大师会用巫术控制他们,让他们说事先准备好的遗言,以此让家属相信,亲人的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一种解脱。」

宁护工意味深长地叹气:「当年我妈会说那些遗言,恐怕也是中了孔大师的巫术。」

他虽然知道真相,却不敢反抗。

他怕孔大师也会对他用「巫术」。

可就在昨晚,他亲眼看到孔大师深夜进了我妹妹的房间。

他没法说服自己坐视不理,只能冲进去打晕了孔大师,并带走了我妹妹。

「我就是觉得你妹妹挺可怜的。」

他语气略显无奈:「白天他们人多势众,我要是公然救你,我的下场也会很惨,我只能配合演戏。」

「你要是相信我,我现在就能带你去找你妹妹,我把她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原来进了妹妹屋子里的变态是孔大师!

心里的怒火快要湮没我的理智。

有那么一秒,我真的很想拿把刀冲进孔大师的房间,活剥了他的皮,挖出他的心。

或许,像他这样满嘴慈悲善意,却无比肮脏下流的人根本就没心。

但理智又告诉我,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妹妹。

只要妹妹安全了,我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妹妹的人。

不管对方是人是神仙,还是鬼!

9.

宁护工说别墅里时刻有人巡逻,他只能带我走「密道」。

让我意外的是,这密道竟藏在妹妹的床下面!

那里有扇和地板颜色一样的木门,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难怪妹妹说小熊会自己从床底下滚出来。

如果没猜错,是孔大师挖掉小熊的眼睛,又把它从床下扔出来,故意吓妹妹从而满足他的变态欲。

我跟着宁护工进了密道,一下子错愕地瞪大眼。

这里的阶梯呈环状螺旋向下,其间还有不少阶梯通往其他地方。

路过时,我隐约看清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堂」字。

不知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我在这生活了四年,竟不知道别墅里还藏有这样的通道。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震惊,宁护工解释:「这是在你离开后才建起来的,你不知道很正常。」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

看来我离开的这三年,这里发生了很多变化。

到达地面后,他带着我从别墅后门离开。

可刚跟着他走出院子,我胳膊就被人一把钳住。

接着一股猛力把我的身体向后一拽。

我竟直接被甩翻在地。

我身高一米八,每天不间断地送外卖身上也锻炼出了肌肉。

自认为不是属于轻巧型男人。

此刻却如此轻易就被拉倒在地上。

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戴着墨镜的男人一下子扣住我。

是白天我受刑时,在墙角拍手的怪老头?

他声音苍老却带着震慑感:「不能跟他走,否则你会死。」

我刚想问为什么。

就在听到他的下一句话时,一下子怒火燎心。

他用下巴指了指宁护工:「他在骗你,你妹妹早死了。」

「我能带你去祭拜……你妹妹的孤坟。」

10.

怪老头虽然年迈,但力气极大,身手不凡,明显是练过的。

他笃定我如果跟宁护工走会死。

我本以为他知道些什么秘密。

可他却说我妹妹早死了,还有孤坟。

这怎么可能?

他是孔大师或我妈那边派来的人吧?

无论怎样,我绝不容许别人诋毁妹妹。

手心在土地里摸索到一块石头。

我心下一横,忍着后背伤口撕开的痛,手臂猛地用力。

握着石头的手一下子朝着怪老头的太阳穴砸去。

但我没料到,怪老头的反应极快,竟一下子翻身躲开。

我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动手。

被宁护工拉住:「你没必要和他计较。」

「他年轻时是个军人,后来受伤变成了植物人,躺了好几年。」

「是他妻子来恳求孔大师,用自己的命换了丈夫醒过来。」

怪老头曾是军人?

难怪像个练家子。

宁护工无奈地摊手:「他虽然醒了,但因为逆天改命,他被收走双眼和聪慧,是个瞎了的疯子,这里没人愿意接近他。」

我犹豫片刻,松开了拳头。

这样看来,怪老头也是个可怜人。

我犯不着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较劲。

转身就催促宁护工快走。

妹妹还在等我。

可刚往前走了两步,耳边又传来那道沙哑森冷的声音:「千万记住啊,无论谁叫你,别回头……」

我脚步一顿,连忙回头望去。

可身后并没人,怪老头也不见了踪影。

宁护工已经打开了车门,他似乎并没听到这声音。

我只得压着内心的不安,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在路上风驰电掣,冷风拍打着车窗。

我瞧了宁护工一眼,他的狼人面具始终没摘下来。

这里工作的人都得戴狼人面具,这是养老院刚建成孔大师就下的规定。

说是能避免他们被鬼魂缠上,祸害了自己或他人。

车子转进了山路。

空调里隐隐飘来一些土壤混杂的味道。

我无意中发现车门的卡槽里放了本册子。

我刚看清册子里记录了养老院家属们的联系电话,就突然听到后座有人叫我。

「沈向,你为什么不救我啊……」

我心下一沉,这是我爸的声音?

身子不由得绷紧,心狂跳起来。

这怎么可能?

我爸七年前就死了……

11.

我本想回身往后看,又想起那句反复提醒我的话——「无论谁叫你,千万别回头。」

至少前两次我回头,都出现了奇怪惊悚的画面。

我甚至险些被铁柱的细针戳瞎了眼。

我提醒自己需要谨慎,斜眼瞟向倒车镜。

里面依稀能看清后座的情况。

诡异的是,后座上并没有人。

可我已经明显感到有冰冷的脸贴在我左脸的皮肤上。

我浑身僵硬,一遍遍提醒自己,都是幻觉,千万别回头。

但我没想到,左胳膊突然被人猛拽了一下。

我身子瞬间向着驾驶座倒去。

不可避免地,回过了头……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可……

视线范围内只有宁护工在专心开车。

根本没看到我爸。

我心有余悸地直起身,看向正前方……

在这瞬间,一张狰狞、布满鲜血的脸突然猛地贴上我的。

我被吓得后背瞬间贴紧椅背,心跳快的就要从胸腔蹦出来。

我敢肯定,面前这张阴冷瘆人的脸一定属于七年前死去的父亲。

我爸两只眼里只有灰白色,平静却无比瘆人的死死瞪着我。

他血红的嘴巴不停张开,已经撕破了两边的脸皮。

但依然不停下来。

他的舌头拉耸着,并没动。

却有阴狠的声音从嗓子眼发出来:「你逃不掉了,我会打死你的。」

我被巨大的恐惧感笼罩住,眼前的嘴巴已经比我半张脸还要大。

嘴里还不断涌出黑暗浓稠的血块,一片片地砸在我身上。

我整个人如坠冰窖。

照这样下去,我爸迟早会生吞了我。

我想起还在开车的宁护工,伸手想去拉他。

可手探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碰到。

我只得用余光去看驾驶座。

就在看清的一瞬间,困惑、恐惧、绝望把我整个人勒得喘不过气。

驾驶座上根本就没人!

可是车子还是照常在往前开。

眼前我爸的整张脸已经被黑暗腥臭的血盆大口替代。

眼看他就要把我的整个头吞下去。

我一咬牙,大吼一声,猛地转身去扯车门,准备跳车。

但由于身体的快速扭动一下子扯开了后背无数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疼得我浑身发颤,也让我脑袋一翁,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再看正前方,我爸狰狞的面孔竟不见了。

车门被我开了一半,有急速的冷风不断扑在脸上,生疼。

再回头看驾驶座。

宁护工看着我,漆黑的眼里情绪复杂。

他愣了一瞬,才说:「沈向,你怎么了?」

我不知何时已满身冷汗,连忙关起车门。

还不放心,又从倒车镜看了一眼后座,确认后面再也没有什么。

再看自己的衣服,上面只是被汗液浸湿,并没有黑色血块。

我沉重地喘着气,难道这些都是幻觉?

可这感觉实在太真实了。

刹车音拉回我的思绪。

宁护工边开车门,边说:「到了,往前走一段就是你妹妹住的地方。」

我舔了下因紧张过度而干裂的唇,捏紧手中的小册子下了车。

我在小镇长大,对这座山并不陌生。

但不记得山里有屋子,更别说住人。

或许是宁护工来到小镇后,特意建的?

往前走了一段,我好像听到妹妹在身后叫我。

「哥哥……」

这声音不绝如缕。

我脚步顿住,回头望去。

没想到妹妹真在我身后的不远处。

她还是穿着粉色蓬蓬裙,抱着小熊,嘴上洋溢着甜甜的笑,一直在向我招手。

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多了间木屋。

可刚才上山时,我似乎并没看到有屋子。

「哥哥快来,小小好想你。」

我不由出声:「我也好想小小。」

转过身,脚步已经不听使唤地走向了妹妹……

12.

我在距离妹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回过头,看到宁护工还站在原地没动。

「宁叔,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宁护工立在原地朝我摆手,并不说话。

我弯起唇:「宁叔,为了感激你,我决定把我妈最大的秘密分享给你,麻烦你过来一下。」

宁护工眉头攒紧,有片刻的犹豫。

但还是扯着嘴角向我走过来。

「沈向,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不用客气。」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你要告诉我什么秘密,快说吧,我还得尽快赶回去,不能被孔大师发现……」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我一把揪紧衣领。

他眼底一片茫然。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我咬牙双手用力,一下子把他向着妹妹的方向甩出去。

随着一声惨叫,眼前的妹妹和木屋果然不见了。

宁护工的狼人面具落在我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而宁护工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稳了稳心绪,才向着原本「妹妹」站的地方走了两步。

赫然看到面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想必宁护工正是被我扔进了洞中。

也不知是生是死?

从得知说要带我见妹妹的人,是白天对我妈马首是瞻的男人后,我就对他起了疑心。

他在护工中说话有一定的分量,否则也不能指挥别人带我去见孔大师。

他自己也说过,他跟了孔大师十多年,两人关系明显不一般。

像这样的人,真的会突然良心发现,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不相干的人?

就算他的故事是真的。

可他熟稔地打开了藏在妹妹床下的密道。

还很肯定地告诉我密道建造的时间。

他带我离开别墅去找妹妹,除去突然窜出来的怪老头,基本能算得上畅通无阻。

这些种种迹象累加在一起,只会有一种解释——宁护工身份不简单,他很可能是孔大师的心腹。

假设孔大师真是进入妹妹房间的变态。

那他一定会觉得,我的出现对他来说是种威胁。

他会用尽手段除掉我。

可他满嘴慈悲,不可能在白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然动手。

因此他让宁护工向我假装示好,再用卑劣的手段一次次引我落入陷进。

在上山的路上,我之所以被吓得险些跳车,也是被人猛拽了一把的缘故。

按照当时车子行驶的速度,我若真跳下去,几乎是活不成的。

而拽我的人,只有可能是宁护工。

还有我面前的黑洞。

我要是没在关键时刻想起那句反复强调,让我别回头的话。

恐怕现在坠入洞中的人就是我了。

孔大师他们企图用瞒天过海、以假乱真的计谋让我自己走入深渊。

真是够狠的。

不过我现在能确定一点。

那个反复让我别回头的男人,他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一定是藏在暗地想帮我的人。

我不禁在想,这个人会不会是怪老头?

他曾是个军人,力量极大。

因此在我差点被细针戳瞎眼时,他有能力把我拽到地上。

就像在院子外他阻止我跟宁护工走一样。

他能很轻松就把我撂倒。

只是我不明白。

他既然救我,那说明他不是孔大师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说我妹妹早死了?

还有孤坟?

13.

洞里嗡嗡的说话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沈向,你妈妈告诉我,你是个敢怒不敢言的无脑胆小鬼,一心只会保护妹妹,却又没有半点实力。」

宁护工竟然还没死。

我沉着脸,心里清楚我妈为什么这样评判我。

宁护工语气里多了几分畏怯:「可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足以证明你根本没那么简单。」

「你深藏不露,面对一次次恐惧能很好控制自己,最后还能看破我们的计谋,反倒骗了我,害我掉进了陷进。」

我默不作声,他对我妈那副恭敬亲昵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我没猜错,他可能跟我妈关系也不简单。

这也是我能用「我妈最大的秘密」骗取他靠近,从而趁机把他扔进洞中的原因。

大概看我一直没回应,宁护工慌了:「沈向,你在听吗?你别走……你救我上去……」

「你可以用我去威胁孔大师,我和他十几年的交情,他一定会交出你妹妹的。」

他的提议确实诱人,可我听完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反而愈发不安了。

我明知宁护工带我找妹妹是个圈套,但还是选择跟他走。

不过是想等现在局势逆转,再逼问出妹妹的下落。

可现在他的字里行间,却暴露了他压根不知道我妹妹在哪。

他颤抖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沈向,我求求你,先把我救上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瓶子……碎了……」

「我妈在我身后叫我了……」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他说过,十多年前他母亲就死了。

他听到了他母亲的声音,是不是代表他也产生了幻觉?

而产生幻觉的根本原因,是瓶子里装着的东西?

如果现在坠入洞里的人是我,宁护工是不是一样会把瓶子扔下来弄碎。

让我在洞里再次产生幻觉。

我不由有些犯难。

我每次产生幻觉,一定有危险能让我丧命。

就像第一次插满细针的铁柱,第二次跳车,第三次的黑洞。

那现在洞里一定也有某种足以致命的危险。

可宁护工对我还有用。

他暂时还不能死。

但救他上来是放虎归山,风险太大。

两难之际,洞里已经传来尖锐的哀嚎声。

「妈,你放过我……对不起……」

宁护工哭得快要断气:「我当初不该为了跟着孔大师,就同意他对你动刑,最后害你被活活折磨死不说,还到处宣扬孔大师有多厉害,对不起……」

人被吓到极点,认错态度都中肯了不少。

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对老人动刑?

是像白天对我那样的刑罚吗?

可是老人怎么受得了……

我拿定了主意,对着洞里喊:「宁叔,我可以救你,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宁护工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求我:「只要你救我,你让我帮你杀人都行,求你了。」

我捡起地上的狼人面具,这是原先宁护工一直戴着,又在坠落洞中之前滑落到我脚边的。

以往面具都是塑料质地,轻飘飘的。

可这狼人面具砸在地上时发出了闷响。

我仔细端详,果然在面具内部发现了异样。

那里有个不显眼的小凹槽,里面有一小包粉末。

看来在车里时,我产生了幻觉,宁护工却安然无恙的秘密就是在这里。

我担心再耽误下去,宁护工真会被吓死。

直接把大半包粉末都撒进了洞中。

过了半晌,洞里的哀嚎声消失了。

「宁叔,还活着吗?」

洞里马上有了回应:「谢谢你……」

宁护工哑着嗓子:「沈向,你救我上去,我帮你去杀了孔大师。」

我不由冷笑。

一个连自己母亲都出卖的人,我会信?

对付他们这些心狠手辣的人,我有更好的办法。

瞒天过海、以假乱真这些招数我也会。

还比他们玩得更高明。

14.

夜空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雾,没有半点光。

我在车子后备箱找到了护工的统一工作服,和一把匕首。

换了衣服,再戴上宁护工的狼人面具,我把匕首藏进了口袋里。

我和宁护工体型相似,就算是熟悉的人也很难发现端倪。

现在披上这身「狼皮」,我能很容易混入「狼群」。

回到养老院后,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迎了上来:「孔大师在极乐堂等你。」

挺好,已经有人把我错认为是宁护工了。

我点头向别墅后门走去。

回来的一路上,我想得很清楚。

怪老头是救我多次的人,可他却说妹妹死了,还有孤坟。

他的话我并不全信。

但不管怎样,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驱散黑雾,让夜空恢复往日的星光。

我先前跟着宁护工从螺旋楼梯下来时,曾注意到一些楼梯延伸到了别的地方。

那些门上都刻了一个「堂」字。

其中一扇门正是叫「极乐堂」。

只是我没想到,当我推门进去,竟会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

在我受刑时,那个离我最近的老太太,曾说孔大师是「活菩萨」。

可现在她口中的「菩萨」,正让人把她绑在椅子上。

她的手脚都被铁圈固定住,有电线通过铁圈连接到旁边的仪器。

脖子上还戴了项圈。

有护工狠厉地吼她:「钟老太,不想受苦,就认真跟我念遗嘱。」

钟老太每念错一个字,护工就会按下仪器的开关。

于是钟老太立刻会像触电一样,整个人猛地发抖。

虽然先前听宁护工提过孔大师他们会对老人「动刑」。

但亲眼看到,觉得不可思议又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怒。

我攥紧了拳,正思考该怎么救钟老太。

半倚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地「欣赏」钟老太受刑的孔大师蓦地叫我。

「阿宁,事情办得怎么样?」

踌躇片刻,我憋下了暗火。

对方人多势众,若是贸然动手,我谁也救不了。

我把妹妹送我的红绳递给他看。

在他身边坐着我妈,这根红绳就算孔大师不认识,我妈也一定是知道的。

妹妹送我红绳后,我从来没取下来过。

对我而言,红绳和妹妹一样重要。

可现在红绳出现在「宁护工」手中,那只能说明,我死了。

我妈意味深长地瞧「宁护工」一眼,先前善解人意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随手接过红绳,又嫌弃地扔在地上。

「沈向总算死了,把他养那么大,他不感恩就算了,还处处跟我们作对。」

她阴冷地勾着唇:「现在解决了他和沈小小,总算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我猛地一怔。

妹妹……已经被「解决」了?

先前有很多人用不同方式告诉我妹妹死了,但我都不信。

就连怪老头说妹妹有孤坟,我都是半信半疑。

可现在我以宁护工的身份站在这,亲眼看到我妈露出真面目,亲耳听到她说「解决」了妹妹。

我的心一下子像刀割一样疼。

我妈面对屋里的「自己人」,她似乎是没必要撒谎的。

那也就是说,妹妹真的死了。

心底剧烈的疼让我几乎窒息。

全身所有的力气像是在这瞬间被抽空。

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了眼眶。

死就死吧。

被发现也无所谓了。

所有事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让这些禽兽偿命就够了。

我攥紧了藏在兜里的刀。

15.

在我要动手的前一刻,衣角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我低头瞧过去,竟是我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孔大师。」

她恭敬地跪到地上行礼,又对着我妈嗑了个响头。

才说:「一会儿的早会还有些事情要办,我一个人力气不够,想请阿宁帮忙。」

我妈不耐烦地瞪她一眼,又对「宁护工」嗲声细语:「她身子不方便,就麻烦你去帮她一下吧,别累到自己哦。」

我还没从失去妹妹的悲痛中抽离,就被我姐硬拽出了屋子。

一路上我好几次都想冲回去找孔大师他们拼命。

可我姐一直死死拽着我的衣角不放。

不记得拐过几个漆黑的路口,我姐把我带进了屋子。

白炽灯一下子照亮了屋内,身后传来房门反锁的声音。

我姐压低声音,眼眶一红:「太好了,弟弟……你没死……」

我瞬间愣住,我这身宁护工的打扮连我妈都没认出来。

我姐怎能那么肯定是我?

她小心从旁边取来药箱,又示意我露出后背。

她竭力控制着发颤的声音:「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又流血了……」

我一下子懂了。

她能确定「宁护工」是我假扮的,是因为她看出我当时想对孔大师动手,又发现了我背上的伤。

伤口是她亲手帮我包扎过的,她自然能认出来。

重新上完药,包扎完。

我姐才舒了口气:「一会我找机会让你离开,求你了,别再回来了。」

「他们要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

我直接打断她:「姐,你还想忍到什么时候?」

她瞬间愣住,神情复杂地看我。

我深吸口气,继续说:「孔大师他们做尽伤天害理的事,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如果你一直逃避忍让,骗子会更加猖獗,受害的人只会更多。」

「助纣为虐,冷眼旁观,那我们和孔大师他们有什么分别?」

我理解她在这个环境中的身不由己,但到了现在这步,没人能阻止我报仇。

我没管目光呆滞的姐姐,扫视了一遍这间屋子。

还真有了新发现——

在不远处的铁架上有很多玻璃罐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不同的标签。

比如「神仙水」、「梦幻剂」……

脚步再往前,里屋有两排储物柜。

其中一个柜子上面写着「孔大师」。

柜子并没锁。

我一把扯开,看到里面挂着一件黄袍。

旁边有张面具。

是孔大师的。

还真是意外之喜。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了。

16.

天还没亮,地下室里已经跪满了老人。

他们虔诚叩拜着台上的孔大师。

孔大师身披黄袍,嘴里碎碎念着什么,面具放在一边并没有戴。

不久后,一对中年夫妻彼此搀扶着走到孔大师脚边,倏地跪下。

钟老太事先录好的遗言在屋内响起:「非常感谢孔大师一直以来的庇佑,我已去往无病无灾的极乐世界,请家人们不要难过……」

录音放完,中年女人已经哭得快要晕过去。

我妈适时递上纸巾,抹着眼泪,惺惺作态:「孔大师稍后会帮钟老太超度,你们放心,她老人家走得很安详……」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响起钟老太「咯咯」的笑声。

全场瞬间沉寂下来。

片刻后,「咯咯」的笑声再次响起。

人们惊恐万分,都说钟老太的鬼魂回来了,纷纷靠近孔大师寻求庇护。

混乱中,地下室的门被霍然推开。

一个头戴狼人面具的男人从楼梯上滚下来。

刚落地,他就惊骇地蜷缩在角落里:「求求你们不要过来……」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孔大师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轮椅推进了地下室。

上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大家看到她,被吓得浑身哆嗦:「是钟老太……她不是死了吗?」

轮椅停在离孔大师两三米远处。

钟老太并不说话,一双怨恨的黒仁直勾勾盯着孔大师。

孔大师愣了片刻,立即责骂推着轮椅的男人:「阿宁,你为什么要把老人家的遗体带来这,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你会惹祸上身的。」

他昨晚淡漠冰冷的看钟老太受刑,现在竟还有脸提「大不敬」?

真是可笑。

我语气尽量平静:「孔大师,给你个机会。」

「你现在若是主动告诉大家,昨晚你们到底对钟老太做过什么,我会考虑一会下手轻一些。」

孔大师还没说话,我妈一下子听出了异样,惊呼:「你不是阿宁,你是……沈向!你没死!」

毕竟是亲妈,声音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

我索性直接拿掉狼人面具。

周围瞬间哗然。

我听到有人惊愕地问:「孔大师不是说他回去上学了吗?」

「他为什么和死去的钟老太在一起……」

钟老太蓦然咧了下嘴,反问:「谁说我死了?」

所有人都以为坐在轮椅上的钟老太只是一具尸体。

此时她一开口,人们瞬间害怕得跌坐在地上,一个个瞪大了眼无法置信地瞧她。

就连孔大师都惊愣了好久才回过神。

连忙吩咐旁边的护工:「快,控制住钟老太和沈向,别让他们的冤魂伤及无辜。」

我不由冷嗤一声,事到如今,他还在假情假意的演戏。

几个护工步步逼近,我却不慌不忙地蹲下帮钟老太拢了拢外套:「冷吗?」

钟老太慈祥地瞧我,摇了摇头。

又望向她呆愣在一边的女儿,吼了一嗓子:「闺女,不认识老母亲了吗!」

她女儿一下子怔住,围过来的几个护工也同时停住脚步,有些犹豫。

钟老太冷哼一声,耐心和众人解释:「我没死,但昨晚,我差点就被这个孔大师活生生折磨死了。」

「他们觉得我命不久矣,我家的钱也差不多被骗光了,便对我用刑,逼迫我说那些遗言。」

她略显苍白的手,一下子指向墙角不停哆嗦的护工。

「在我差点断气前,是沈向冲进来打晕了他,并救了我。」

钟老太被折腾一夜身体本就虚弱。

我原本是想给她录个视频告诉众人真相。

可她坚持要亲自来。

她说,她拥戴了孔大师那么多年,最后才知道自己一直像个傻子被人耍,她要让所有人看清孔大师的真面目。

众人听完,稍显犹豫。

大概是孔大师怕局面失控,一巴掌拍在坐垫上,对护工们喊:「还愣着干嘛,这两人现在是鬼,我们要为民除害!」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说得没错,我们要为民除害。

17.

几个身材魁梧的护工向我冲过来。

我攥紧拳,倏地一拳砸在其中一个侧脸上。

我是用了全力的,那人被打得直接栽在地上。

余光睨见一个护工在拖轮椅上的钟老太。

可又有拳头向我挥过来,我只能侧身躲开。

我有些急了,钟老太就要被人拖走了。

这时男人惊恐的声音传来。

我才看到原本抓住钟老太的护工突然双脚离地,一下子被过肩摔狠狠甩了出去。

有老人惊呼:「是魏瞎子,他又来发疯了……」

他们口中的魏瞎子,就是怪老头。

或许是军人自带的威慑感。

怪老头一出现,先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护工谁也不敢再上前。

怪老头摘掉墨镜,露出一双凶狠锐利的眼。

我妈惊诧地瞪大眼:「你没瞎!你,你到底是谁……」

怪老头腰板挺得笔直,严厉的模样令人战栗:「魏轶,退伍军人,进养老院只是想陪去世的老伴,这些在我两年前刚来时都和你们说过。」

「我也从没承认自己是瞎子,戴墨镜的,就一定是瞎了吗?」

他狠厉的双目扫视众人:「倒是我这副疯癫样让你们不敢、也不屑于靠近我。」

「可你们不知道,我来这就是为了帮老伴报仇的……」

一场意外让他成了植物人,他躺在床上多年。

是老伴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他。

后来他老伴听说孔大师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就想着来试一试。

没想到他老伴进养老院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等他苏醒过来,听到了老伴的遗言,他一下子就觉得不对劲。

他老伴曾和子女说过,要等他醒过来一起去环游世界。

又怎么可能先丢下他一个人,自己去什么「极乐世界」。

他决定假装成疯子潜入养老院调查真相。

由于每月他都会让子女交不少钱给孔大师,加上谁都知道他从前是个军人,身手不凡还脾气古怪,也没人敢接近他。

经过两年的调查,他也终于掌握了孔大师他们诈骗的证据。

他把一沓资料甩在地上。

怒目瞪着孔大师:「这些年你们诈骗金额高达上百万,足够让你们吃一辈子牢饭了。」

孔大师惊愕的半天说不出话来,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有不少人闯进来。

他们都是老人们的亲属。

我留下宁护工,把养老院的家属联系册子交给他,就是要让他通知所有亲属务必第二天早上赶到这。

我说得很清楚,现在只有我知道宁护工在哪。

如果他不照做,我会让他一直在黑洞里被幻觉活生生吓死。

他尝过那滋味,他没得选,只能配合我。

大概是见家属们纷纷找到自己的亲人。

钟老太的女儿和女婿终于回过神来,一下子冲过去抱住钟老太。

她女儿呜呜咽咽地说:「妈,对不起,让您受苦了……」

「是女儿不孝,以为把您骗到这里,您心里至少能舒坦一些。」

钟老太虽然年迈,但思绪是明朗的。

她听出了关键:「骗我来这里?」

她女婿有些为难,但还是没再隐瞒:「妈,其实当年洋洋得了重症肺炎后,孔大师根本没有让他挺过来。」

他有些哽咽:「但我们商量不能让您知道这事,担心对您身体不好,所以才骗您说孔大师治好了洋洋。」

「没想到您就到处宣扬孔大师是『菩萨』,还差点……差点丢了命。」

周围传来不同的声音——

「妈,其实我能考取好的单位,主要还是出于自己的努力,我那会为了备考,好几天都顾不上吃饭……」

「爸,上次孔大师说小婷克我,害我出了工伤,可后来我们查过了,那起工伤根本是人为的。我们那会就怀疑是孔大师让人做得手脚,只是不想您担心,一直没告诉您……」

这些声音虽不算大,但却能清晰地被每一个人听到。

他们的善意、无知,险些成为害死家人的罪魁祸首。

孔大师阴戾的笑声打断了所有人。

他手伸进黄袍的内包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我是拯救你们的神仙,你们怎么能怀疑我呢?」

他手指按下其中一个按钮。

同时阴翳着脸,戴上面具:「我会让你们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是什么。」

空中隐约有白色粉末洒下来。

我听到有护工幸灾乐祸:「你们完了,等着见鬼吧。」

18.

看见白色粉末,众人一下子恐慌。

有人想逃出地下室,却被几个魁梧的护工硬捉了回来。

人们害怕地抱紧亲人,都在问粉末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毒药?

其中一个护工也不怕得罪人,直接说这个叫「梦幻剂」,吸入的人马上就能看到恐怖的东西。

我双手插兜,立在原地没动。

「梦幻剂」的滋味我前后尝过三次,每次都差点丧命。

也不知道孔大师自己有没有尝过?

空气中的粉末逐渐洒在我们身上。

但预想中骇人的「鬼」并没有出现。

沉寂中,每个人眼里都透着困惑。

一声惨叫突然从台上传来。

孔大师竟一屁股跌在地上,整个人不停地发抖,像是看到了特别骇人的东西。

下一刻,他被吓得湿了裤裆。

有护工想去拉他,他却不知从哪拿到一把刀。

手臂一挥,刀锋竟直接划开了护工的喉咙,鲜血洒得到处都是。

护工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脖子,没多久就断了气。

孔大师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杀了人,还在哆嗦着一直往后挪:「我,我不怕你们,你们死有余辜……」

「你们老了之后都会被家人嫌弃,我是提前帮你们解脱,你们别过来啊……」

他崩溃的大吼一声,连滚带爬地就往身后跑。

可下一秒,「呲」的一声,他背朝我们,一下子没了动静。

我妈戴着面具,小心走过去。

却在看清孔大师的正脸时,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我绕过去瞟了一眼,胃里不禁一阵翻滚。

孔大师在向后冲时,正巧撞在了布满细针的铁柱上。

那些尖锐无比的针一下子戳穿了他的脸、他的眼……

看得人毛骨悚然。

我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我,声音都是颤的:「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没有幻觉,他……他又为什么会看到……」

我冷了脸,朝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女人招了招手。

我姐面色平静,推着一辆推车走到我身后。

推车之上全是玻璃罐。

我不再管我妈,转过身,看向众人。

「这里有不同的药剂,刚才他们说的『梦幻剂』会让人产生幻觉,最终惨死,就像孔大师一样,这也是你们之前说被『鬼缠上』的原因。」

我指着另一瓶「神仙水」:「你们说晚上能睡个好觉,有时又能侃侃而谈,是因为你们喝了这东西……」

电视上经常提到,不少犯罪分子会趁女人没注意,把「神仙水」加在她们的酒水中,从而作案。

而不同剂量的药剂,还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昨晚我看到这些玻璃罐,一下子全懂了。

我爸以前是制药厂老板,我妈一直在厂子里帮忙,她对药剂组合及作用最熟悉不过。

于是她利用药剂帮孔大师控制所有人,从而让他们稳坐至高无上的位置。

回想起来也真是讽刺。

孔大师用药剂奴役众人,最后却被自己的手段活活吓死。

昨晚我看到黄袍里的遥控器。

才从我姐那得知每间屋子都藏了「梦幻剂」。

只要按下对应按钮,药剂就会撒下来。

身在其中的人如果没戴面具或者没有解药,很快就会中毒,产生幻觉。

我刚进别墅时看到妹妹,以及在车子里产生的幻觉,其实我都闻到了一股怪味。

那正是「梦幻剂」的味道。

孔大师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控制人,我也要让他尝尝被「鬼」缠住的滋味。

于是我和我姐用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把藏在地下室的「梦幻剂」换成了普通面粉。

再把孔大师面具里的粉末换成「梦幻剂」。

这也是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没事,孔大师却产生了幻觉的原因。

他该为自己的无耻行为付出代价了。

听完我的解释,所有人瞬间懂了。

愤恨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到我妈身上。

「我们一直觉得你温柔善良,没想到你心如毒蝎,竟对我们下药……」

我妈泪如雨下,仍在狡辩:「我也是被孔大师逼的,他说我如果不配合,他会杀了我的所有孩子。」

她楚楚可怜地看我:「沈向,儿子,妈妈是无辜的,你相信妈妈。」

19.

「妈,您和宁护工说过,我是个敢怒不敢言的无脑胆小鬼,对吗?」

我心里泛起一丝苦楚。

我承认,曾经我怯懦过。

我亲眼看到我妈给我爸下毒。

可我却呆愣在原地,什么也没做。

我妈轻蔑地瞅我一眼,把慢性毒药喂给我爸吃。

我爸生病后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家暴我们。

他有次揪着我姐的头发进厨房,要用滚烫的开水烫我姐。

我冲进去推开了他,用身子护住我姐。

开水浇在我后背,疼得我好几天不能动。

有时候我也在想,这样暴虐的父亲为什么不去死?

可我没料到,他被我妈毒死的那天,我妹妹出生了。

他们还说妹妹是「鬼婴」。

「我后来想通了,这些都是你和孔大师早就安排好的。」

我爸还在世时,我就见过他们私下偷偷见面。

我妈好几次进厂子都是为了偷药给孔大师。

他们算好了时间,让我爸死在妹妹出生的那天。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借烧死妹妹这个「鬼婴」为由,让孔大师出面「压制」,从而名正言顺地娶我妈。

我妈那会为了和孔大师在一起,不惜毒杀丈夫,算计刚出生的女儿。

悲凉和愤恨充斥着我的心:「妈,你就从来没想过,万一那天来不及救妹妹,她就真的死了……」

我妈还没开口,我姐蓦地冷笑一声:「弟弟,她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她指着脸上丑陋的伤疤。

「你知道这个哪来的吗?」

她藏在袖子里的刀,一下子指向瘫在地上的女人——我们的亲生母亲。

「是她,只因为那会她的情人孔大师多看了我两眼,她就半夜进我屋子,用刀划我的脸。」

她又指了指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眼泪哗哗往外涌:「还有这个,也是拜她所赐!」

「这女人朝三暮四,看上宁护工之后就不让孔大师再碰她。」

「加上她自己不愿意再生孩子,孔大师又一直膝下无子,她干脆直接把我出卖了!」

我脑袋翁了一下,怒意蹭蹭窜上来。

难怪姐姐被毁容时,我妈还能若无其事地睡觉。

这女人根本不配做母亲。

不,她根本不配做人。

甚至她不配进监狱浪费资源。

她该死。

我攥紧了事先藏好的匕首。

可我姐快我一步,她已经握紧刀冲到我妈面前。

我妈因极度恐惧而放大了瞳仁,手臂和脸上被我姐划开了无数道口子。

最后一刀,即将扎向我妈的心脏。

但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怪老头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我姐的手。

浅浅地告诉我们三个字:「不值得。」

20.

警察赶到的时候,我妈在墙角已经疯了。

她的脸被割得惨不忍睹,却还在一遍遍说:「我是最美的,所有男人都爱我……」

我姐也被警察带走了。

临走前,她把妹妹编的红绳还给了我,眼里亮亮地:「弟弟,你说得对,我不该一直忍让他们的。」

她昨晚跪在地上向孔大师和我妈行礼,其实是为了帮我捡这根红绳。

我发自内心地感谢她,又告诉她,我会等她回家。

警察离开前,我把宁护工所在的位置告诉了他们。

人群四散而去。

别墅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我一人。

我独自躺在妹妹的床上。

把红绳紧紧攥在手心里。

因为太过用力,掌心被掐出了血。

血液和红绳混为一体,显得红绳更红了。

我的心也更疼了。

我想起三年前离开这,妹妹含着泪说:「哥哥放心,小小会乖,会照顾好自己,还会一直等哥哥回来。」

可我现在回来了。

妹妹却不在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用枕头蒙住头。

压抑已久的泪水不断涌出来,哭得我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朦胧中,我好像听到女孩轻飘飘的声音:「哥哥……」

我哭得更凶了。

没想到人在极度悲伤时,还会产生幻听。

可有双小小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温柔的声音又传来:「哥哥,小小回来了。」

我一下子怔住。

这次绝不是幻听。

是妹妹的声音,她就在耳边。

那双小手是有温度的。

我像是弹簧一下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果然看到眼前站着妹妹。

她的脸沾了些灰尘,粉色蓬蓬裙破了好些地方,怀里紧紧抱着的小熊被挖去了双眼。

可她依然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我不敢置信地颤着手,鼓足勇气去碰妹妹的小脸。

我,碰到了!

她的小脸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妹妹也在这时「哇」的一声,一头扎进我怀里。

哭得肩膀都在抖:「哥哥终于回来了,小小终于等到哥哥了……」

我的泪水也啪嗒啪嗒地掉。

视线朦胧中,我看到怪老头站在门边。

妹妹憋下眼泪,汪着两个大眼睛看我:「哥哥,是魏爷爷救了我。」

21.

魏轶一直在暗中调查孔大师和我妈。

在妹妹给我打电话的当晚,他正好撞见孔大师在妹妹房间。

不容多想,他立刻冲进去一拳打晕了孔大师。

好在当时天黑,没人看到他。

他知道妹妹在这并不安全,但又没法把妹妹送出去。

只能把妹妹藏在他的床下面。

他本来就住单人间,他平时的疯癫骇人模样,也让人不敢靠近他。

孔大师醒过来发现妹妹不见了,担心被众人知道会引起对「鬼婴」的恐慌.

于是他和我妈索性告诉所有手下,妹妹已经被「解决」了。

「小小告诉过我,她哥哥一定不会扔下她不管的,我相信小小。」

魏轶对我和煦地笑着:「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在这里的两年,他已经摸清了「梦幻剂」的套路。

人一旦中毒后都会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他。

如果回了头,人们就会见到瘆人的画面。

十有八九都会被吓得很惨。

如果事先布好陷进,人还会落入圈套而死。

好在他原本就是个军人,根本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因此这些东西对他没用。

当我进到别墅时,他提前藏在了门边,并提醒我「无论谁叫你,千万别回头」。

可我回头了。

还眼看着我就要抱上插满细针的铁柱。

他只能出手救我。

他看我和宁护工离开,立刻冲出来阻止。

他早就听到孔大师和我妈说要除掉我这个阻碍。

见我不听劝,再加上宁护工当时在场,他只能说「妹妹早死了」、带我去看妹妹的「孤坟」。

可到最后,我还是走了。

好在我最后能凭自己的勇气和才智活下来。

他和我一起给恶人惨痛的教训。

又等所有人走了之后,把妹妹还给了我。

我抱紧了妹妹,好怕一松手她又不见了。

真挚地向魏爷爷道谢:「如果不是有您帮忙,我不敢想象后果。」

「我记得您说过,您的妻子最后是在这家养老院去世的,您来这里除了调查真相,一定也是想陪着她。」

我把妹妹抱起来,从兜里掏出我姐留下的那串别墅钥匙。

递给他:「如果您不介意,这家养老院以后就交给您了。」

魏爷爷惊愣片刻,才接下钥匙。

「行,」他果决地回答,「我在这守着她,也帮你们守着家。」

我纠正他:「是守着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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